黑烟升起不过片刻,江明已起身离席,未等乐声彻底停歇,便向高顺低语一句。高顺立即转身,率两名亲卫疾步奔向西廊工匠营。江明回座,神色如常,只对正使道:“些许火药试验失当,无伤大雅。”正使点头,却见其目光微闪,似有所察。
不到半个时辰,高顺归来,附耳禀报:火铳试射时引信过长,点燃后延时引爆,震倒木架,所幸无人伤亡。江明颔首,当即下令——此事仅限工匠司内部记录,不得外传,亦不准再提。他抬手示意乐舞继续,宴席重归平稳,仿佛方才一瞬只是风掠檐角。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城南驿馆外旌旗列阵。江明亲率文武立于道旁,迎送罗马使团启程归国。正使整衣出馆,面带肃然,双手捧节杖行礼。江明上前一步,亲手将一只紫檀木匣递上:“此为丝绸三匹、定窑白瓷一套,并《大夏律》抄本一册,聊表邦交之诚。”
正使双手接过,低头凝视良久,方道:“贵国法度森严,民安兵强,非虚名可得。我归国后,必据实奏报皇帝,言明东方有大国崛起,非蛮荒可比。”
江明微微一笑:“文明不在远近,而在治乱兴衰。我愿两国如江河分流,各安其道,终有汇于太平之一日。”
正使仰头望天,长叹一声:“若天下皆如此心,则战祸可息。”
话毕,使者登车,车轮碾动尘土,缓缓北行。背嵬军两翼列队护送十里,至界碑而返。江明立于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直至烟尘消尽,方转身回府。
政事堂内,烛火未熄。刘伯温与荀衍已在等候。江明落座,未言使团,反问:“昨夜火药事故,可查清根源?”
刘伯温呈上文书:“系新制火绳受潮,燃速不均所致。已责令工匠司重订规程,三日内上报整改。”
“很好。”江明点头,“外事虽了,内务不可松懈。今日送走使者,未必真能平息风波。罗马国内如何反应,尚不可知。”
荀衍上前一步:“依臣之见,可遣使回访,持国书通好,借机探其虚实,广布我威德于万里之外。”
刘伯温却摇头:“此举恐过早。罗马疆域辽阔,兵势雄强,若我主动示好,反被视作求援或示弱。且中原未定,兖州曹操虎视眈眈,此时分心西顾,恐为不智。”
江明默然,命人取来使者所赠罗马地图与风物图册,摊于案上。图中城池林立,道路纵横,极西之地标注“罗马都城”,距此不知几万余里。他又翻看图册,见其军阵严密,战车铁甲,确非易与之敌。
整整一个上午,他独坐堂中,未曾召见一人。午后,才命人请来刘伯温与荀衍。
“你们二人所言,各有道理。”江明开口,“然我思之再三,既不能闭门自守,亦不可贸然深入。”
他站起身,踱步数圈,终而停步:“今后对罗马,当立‘三不’之策——不结盟,不对抗,不闭门。”
荀衍微怔:“请主公示下。”
“不结盟,是不与其缔结攻守之约,免受其争端牵连;不对抗,是不主动挑衅,不以言语激怒,维持表面和睦;不闭门,是允其商旅往来,开放民用技艺交流,但军械火器,严禁外传。”
刘伯温眼中微亮,拱手道:“此策进退有度,既显我胸襟,又守我根本,实为长远之计。”
荀衍亦拜服:“臣受教。”
江明摆手:“此策即刻颁行,由你二人共拟细则,三日后呈报。另设‘外事曹’,专管异邦往来,不得越权擅决。”
二人领命退出。
傍晚,校场鼓声再起。江明亲临点将台,召集文武百官与诸军将领。
他立于高台之上,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晨罗马使者已归,临行前曾言——‘东方非蛮荒之地,而有王者之风’。”
台下一片肃然。
“然此誉非因我兵强马壮,乃因我治国有道,守土有责。”江明声音渐沉,“有人以为,与外邦建交,便是天下将定。此念大错!”
他目光扫过几名神情松懈的文吏,冷声道:“曹操仍在兖州,屯兵十万,窥我幽并;鲜卑残部隐于阴山,伺机而动;边市流民混杂,奸细未必尽除。尔等若因此懈怠,便是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