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笔尖悬于诏纸之上，墨滴将坠未坠。窗外风势渐紧，吹得案前烛火剧烈摇晃，火光在墙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如刀削般凝固不动。
亲卫快步踏入，单膝跪地：“启禀主上，火药库清点已过半数，各营上报数目正在汇总，三日内可呈全册。”
“好。”江明落笔，墨迹如铁线勾勒，“将李七案卷并入首批稽查要件，连同账目异常的屯田营、戍卒营一并列名，交荀衍、刘伯温共议人选。”
话音方落，脚步声由远及近，荀衍与刘伯温并肩而入。二人衣袍微皱，显是彻夜未眠，然目光清明，神色沉定。
“主上所拟诏稿，臣已细阅。”荀衍双手奉上一册修订文书，“监察之制，若欲立威，须破旧规。今拟定三策：其一，设‘察政司’，直隶主上，不受州郡节制；其二，巡查官跨郡轮检，不得久驻一地，以防结党；其三，凡被查官员，不得干预查案，违者以抗令论处。”
江明接过文书，逐行扫视。字句精炼，条理森严，无一赘言。
“此三策，可断地方庇护之根。”他抬眼，“人选可定？”
刘伯温上前一步：“首批十人，皆从寒门吏员中择出，无门第牵连，亦无军功背景。为首者陈恪，曾任县尉，因秉公执法遭贬，素有刚名。已令其即日整装，五日后分赴各郡。”
江明点头：“准。另加一条——凡阻挠查案者，不论职位，先免后审。若有动武拒捕，视同谋逆。”
诏令再添一笔，朱批赫然落下。
刘伯温又道：“军中之事，亦不可缓。涞水营虚报火铳保养，雁门戍卒缺额顶替，非一日之弊。若只惩处不立新章，恐将士以为主上苛察而无恩。”
“说下去。”
“臣建议推行‘武勋台’制度。”刘伯温取出一份策文，“每月举行比武，胜者授银十两、帛三匹，赐酒肉宴，并允其家属入营观礼。另，每旬请戏班入营演忠义剧目，由政事堂统一拨款，严禁摊派扰民。”
荀衍补充：“此举既励战心，亦教忠义。且家属入营，可增士卒归属，防逃亡懈怠。”
江明沉吟片刻：“月饷如何？”
“前线戍卒优先加饷两成，后方轮休者暂维持原状。”刘伯温答，“火药售卖所得赃款追回后，可补部分缺口。另，屯田营虚报垦田一经查实，罚没所得，充作军赏。”
“准。”江明提笔另起一诏，“自即日起，凡操练勤勉、战功卓著者，皆可登台受赏。怯战畏死者，革职除名，永不录用。”
两道诏令并列案头，一道肃贪，一道励军。
荀衍忽道：“然则，若无长久之法，今日整顿，明日复乱。”
江明抬眉：“你有良策？”
“《考绩法》草案已成。”荀衍呈上新册，“今后官员升降，须经三重核验：一查账籍，二验实物，三访民意。凡虚报钱粮、克扣军饷、私售军械者，无论职位高低，一经查实，革职下狱，追赃问罪。”
江明翻至末页，见有一条特注：“荐书舞弊者，连坐举主。”
他嘴角微扬：“此条甚好。”
“更有一事。”荀衍低声道，“首季考评，定于三个月后。凡逾期未报者，视为自动免职，无需另行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