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纸角掀起一阵微尘。他目光扫过“雁门戍卒营”五字,眼中寒光一闪,提笔在旁批下“速”字,墨迹如刀锋劈落。
亲卫接过文书疾步而出,脚步未远,另一名斥候已冲入厅内,单膝跪地:“启禀主上,代北三日来有异动,数股游骑绕行我边墙外五十里,不攻不退,似在窥探虚实。”
江明缓缓起身,踱至墙边舆图前,指尖划过幽州四境。代北、辽西、河间、青州交界处,十余个小势力盘踞其间,如今皆如风中枯草,摇摆不定。
“内腐未尽,外势已扰。”他低声道,“有人焚册抗查,必非孤行之举。墙内未倒,墙外已欲联势压我。”
话音未落,荀衍与刘伯温并肩而入,高顺紧随其后,甲胄未卸,神情肃然。
“主公。”荀衍拱手,“方才军情司汇总七道密报,周边诸部动向纷杂:西北两部遣使探路,言辞恭顺,似有意归附;东南三方却闭关增哨,往来频密,恐有结盟之兆。”
刘伯温接言:“更有细作回报,某部夜议至三更,提及‘共拒强夏’四字,虽未具名,然其意昭然。”
江明冷笑一声:“一面称臣纳好,一面密谋合纵?此等两面之术,当真以为我看不透?”
高顺上前一步:“若其敢联兵犯境,末将愿率陷阵营先行破阵,杀一儆百!”
“不可轻动。”刘伯温摇头,“今我新政初立,民心未稳,若大军压境,反授人以口实,谓我以强凌弱。且彼辈观望者众,若我先启战端,恐逼其同仇敌忾。”
江明负手而立,目光沉凝。良久,他转身面向三人:“内政已肃,然仅固本不足以安天下。乱世之争,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势之消长。今日之势,非战即和,而和与战之间,有一策可兼用——以外交探其心,以军备慑其胆。”
荀衍眸光一亮:“主公之意,是借使臣之行,察四方之志?”
“正是。”江明点头,“言语可伪,行动难掩。使者所至,观其迎送之礼、粮秣之备、兵马之调,便可知其真心归附,抑或虚与委蛇。”
刘伯温抚须:“然只遣文官,恐被视作怯战示弱;若大军相随,则易激变生乱。”
“故须双线并举。”江明目光转向高顺,“你即刻传令:陷阵营全军轮巡北境三关,每日换防,旗号鲜明;背嵬军三日内完成集结演练,火铳队重检弹药,地雷火油俱备,随时可发。”
高顺抱拳:“末将领命!”
“另命戚家军火器营彻查所有库存,补足损耗,校准火铳三百杆,专备应急调拨。”江明语速渐沉,“我要让边境每一座烽燧都燃起狼烟,每一道关隘都有重兵列阵。使他们明白——江明愿谈,但绝不惧战。”
荀衍上前:“臣愿亲赴诸部,以新政成效晓谕利害。使其知,附我者享市利、保疆土,逆我者断商路、削地盘,终将孤立覆亡。”
江明颔首:“你即日启程,带护卫三十,车驾简朴,行程不宣。沿途不惊百姓,不扰郡县,只以轻骑传递消息。我要让他们猜不透你去何处,又何时抵达。”
刘伯温道:“臣请统筹后勤,优先保障前线军需。另可令工曹赶制一批新式箭簇,分送各营演练时展示,以增威慑。”
“准。”江明提笔批下三道军令,分别递予三人,“荀衍持节出使,刘伯温督运粮械,高顺整军备战。三事并行,不得延误。”
厅内众人领命退出,脚步声渐远。江明独坐主位,手指轻叩案沿。片刻后,亲卫入内禀报:“荀先生车驾已离府,取小道北行,未走官道。”
江明微微点头,起身走向高台。
夜色正浓,郡守府高台之上寒风扑面。远处校场灯火通明,背嵬军正在操演火铳三段击,枪声如雷,震得地面微颤。东侧营区,陷阵营列阵疾行,甲叶碰撞之声如铁流奔涌。西侧火器库外,工匠正连夜搬运木箱,火把照见箱上烙印:“破晓·丙三”。
江明立于台首,手握长剑,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幽州之外那片未知的黑暗。
风自北来,卷起披风猎猎作响。
他低声自语:“风起于青萍之末……这一局,我先落子。”
此时,北方天际忽现一点火光,似是烽燧点燃,又似流星坠野。江明眯眼望去,那光一闪即逝,再无踪影。
他握剑的手猛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