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站在高台边缘,目光如铁钉般钉在北方那点转瞬即逝的火光消隐之处。风卷起披风,猎猎作响,他未动分毫,只将手中长剑缓缓归鞘,转身步入殿中。
烛火摇曳,案上三道军令仍摊开着,墨迹已干。他落座,提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四字:“分化其势”。笔锋刚劲,不带一丝犹豫。
亲卫入内,低声禀报:“荀先生已过雁门隘口,取小道北行,未惊动沿途哨卡。”
“传令高顺,”江明沉声,“陷阵营即刻全甲列阵,三关轮巡不得停歇。背嵬军火铳营夜间试射,每夜三轮,声须达百里之外。烽燧连燃七日,昼夜不熄。”
亲卫领命欲退,江明又道:“另调戚家军五十精锐,护送三百石粮货,随荀衍路线北上,专走代北边境官道,鼓乐相迎,旗号大张。”
消息传至代北部时,其首领正召集部将商议是否响应东南三方结盟之约。帐外忽闻鼓乐喧天,斥候飞报:“夏军护粮队入境,已抵三十里外,旗帜分明,乃戚家军!”
帐中众人哗然。有人怒拍案几:“江明这是何意?分明挑衅!”
亦有老成者皱眉:“若为战,何以只派粮队?若非战,为何张扬至此?”
话音未落,荀衍已入帐。他未着官服,仅披素袍,身后仅随两名文吏。见主位首领起身相迎,他拱手道:“代北地寒民苦,常年受游骑侵扰。今主上闻贵部有意自强,特遣我携粮而来,愿助修边墙、协防外患。”
首领冷笑:“江明向来强势,今日却送粮讲和?怕是另有图谋。”
荀衍不慌不忙,取出一卷舆图展开:“若贵部联兵南犯,夏军三日内可至,粮道断绝,城池焚毁,十日必亡。若闭关自守,则商路不通,赋税枯竭,不出半年,民必离散。唯开市通贸,借道输粮,方可保境安民,渐图自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主上还有一言——‘强者无需结盟,弱者才抱团取暖。’贵部若执意追随东南之约,不过是他人刀下垫脚石。不如另辟生路。”
帐中寂静。良久,首领问:“若我愿谈,江明能许何利?”
“铁券一道,世守其土。”荀衍答,“市集开放,优先通商。若有外敌来犯,夏军可出援一次。”
首领尚未回应,快马急报入帐:河东部与辽西部使者已在边界争执,河东指责辽西私通夏使,双方险些拔刀相向。
荀衍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退回驿馆。当夜,一封半毁书信被“逃卒”遗落在辽西部哨卡——信中提及“某部已密约江明,待开战之日,自后袭杀盟友”,虽字迹残缺,却足以令人心生疑窦。
两日后,江明端坐府中,听取刘伯温密报。
“流言已散,联盟议事中断。河东部主连夜召心腹议事,似有动摇。辽西部则急调兵马至与河东交界处,防备其倒戈。”
江明点头:“高顺那边如何?”
“陷阵营已完成三关换防,背嵬军昨夜试射,声震百里。百姓传言‘夏军雷霆将至’,边境已有流民返乡避祸。”
“好。”江明提笔批下一令,“命高顺再加一层威慑——明日午时,于三屯堡外演‘破阵图’,火铳、地雷、冲车俱现,令斥候放话出去:此为征伐前兆。”
刘伯温躬身退出。江明独坐良久,忽问亲卫:“荀衍现至何处?”
“已过白狼旧址,正绕道河东部。”
江明站起身,踱至舆图前。指尖划过代北、河东、辽西三地,最终停在河东境内一座要隘。
次日午时,三屯堡外尘土飞扬。高顺立于将台,一声令下,陷阵营列成方阵推进,背嵬军轻骑两侧包抄,火铳齐发,地雷轰然炸裂,冲车撞向模拟城门,声势如山崩海啸。观战的各部细作面色惨白,纷纷策马回奔。
与此同时,荀衍踏入河东部主帐。
“联盟已裂。”他直言不讳,“辽西部疑你通夏,已陈兵边境。代北部已收江明粮货,得助修墙之诺。你若再执迷不悟,待夏军压境,必首当其冲。”
河东部主沉默许久,终问:“若我遣使议和,江明真肯赐铁券?”
“铁券在此。”荀衍从袖中取出一纸黄帛,上印夏玺,“只待贵部亲信随我返程,便可面呈主上,定约立誓。”
当夜,河东部主召来最信任的族弟,低声嘱咐良久。翌日清晨,一支轻骑悄然离境,随荀衍南归。
幽州郡守府,江明正在批阅军报。亲卫入内,双手呈上一份密件:“河东部遣使南下,已入雁门境内,随行者乃其族中重臣。”
江明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城。
他提笔在竹简上写下四字:“待其使来。”
随即起身,走向墙边舆图。手指缓缓滑动,从河东一路向西南,最终停在一地——兖州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