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西门暗道外的枯草被马蹄踏碎。张九章伏在鞍上，缰绳勒紧指节，身后幽州城楼渐隐于雾中。他未回头，只将那支无铭箭贴身藏入内袍夹层，箭尾刻纹擦过胸口旧疤，带起一阵刺痛。
马不停蹄奔出百里，至兖州边境芦河滩。天光初露时，一队黑甲巡哨自林间杀出，长矛横拦。张九章弃马跪地，双手高举通关文书。一名校尉翻检其行囊，忽从腰带暗格抽出半截残纸——正是江明军中通行的密令格式。校尉眯眼盯他：“你既投诚，为何携带敌军信物？”
张九章怒目而视：“我因不堪监察苛政，遭贬伙头，此物乃昔日同袍所赠念想！若你们不信，尽可杀之。”
校尉冷笑，命人搜身。片刻后，副将自襟口摸出一支短箭，箭簇隐有“夏”字暗纹。营帐内灯火骤亮，几名裹皮氅之人围坐案前。为首者披玄袍，目光如钩：“此乃江明暗桩所用无铭箭，非亲信不得持有。你说你被贬戍卒，如何得此？”
“我曾在雁门主营炊事，为火铳营送饭三年。”张九章低声道，“那日主将议事忘收箭匣，我顺手取了一支。如今既已叛出，便交予贵方验诚。”
玄袍人凝视良久，忽问：“江明近况如何？”
“主力北调代北，镇压白狼部余逆。”张九章咬牙，“西境空虚，三屯堡守军多是老弱，粮道十日未通。背嵬军火铳营前月闹饷，当场解散两哨。旧营谷道早已撤防，只留斥候游弋。”
帐中众人互视。玄袍人取出布帛，摊开舆图：“你说实话，此处长城关与旧营谷道，哪处设伏更重？”
张九章提笔蘸墨，在图上勾画：“长城关驻兵八百，火铳队轮值守夜；旧营谷道荒废已久，连烽燧都塌了半座，无人驻扎。”
他又补一句：“江明近日焦躁，常对亲卫言‘曹操若南来，必断其后路’，似有伏兵之谋，然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
玄袍人收图入匣，沉吟片刻：“即刻送往鄄城。”
三日后，兖州帅府。
曹操立于沙盘前，指尖划过幽州西部隘口，冷声道：“江明主力北顾？倒是个好机会。”他转身问幕僚：“细作回报可属实？”
“无铭箭确系其军中秘物，且张九章履历清白，贬黜有案可查。”幕僚答，“另据东平探报，近半月幽州西境巡兵减半，市集商旅出入无禁，守吏确有‘西线空虚’之语流传。”
曹操踱步良久，忽然下令：“传令各部，主力即刻东移，佯攻灵丘方向。命臧霸率轻骑五千，潜伏黎阳渡口，待我军动后，突袭幽州东部粮仓。”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动：“再派一队精锐，由旧营谷道穿插，直扑三屯堡后方，务必焚其火药库。”
军令下达当晚，幽州郡守府静室。
刘伯温捧竹简入内，低声禀报：“张九章密信已至，曹军主力东调，鄄城守备抽空，东平隘口仅留三千疲卒看守仓廪。”
江明端坐案前，手中铜印缓缓转动。他未发一语，只将印面按在新到军情之上，留下清晰印痕。
“令戚家军火铳营即刻自旧营谷道南下，昼伏夜行，不得燃火鸣鼓。”江明开口，“背嵬军一部出长城关，向鄄城外围虚张旗号，放箭扰营，引其注意。”
刘伯温记录毕，又问：“主公亲征否？”
“我率五千轻骑，今夜启程。”江明起身，披甲束带，“东平隘口乃曹军粮道咽喉，此刻空虚，正可一击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