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在手,江明未拆。指尖划过细竹薄笺的边缘,触感光滑如冰。他将文书置于案角,与东平缴获的粮册并列,铜印轻轻一压,留下深痕。
烛火跳动,映着墙上巨幅舆图。幽州全境已染成深褐,西部三郡边界线清晰延伸,直抵兖州东境。几处隘口以朱砂点记,皆为近日所取之地。沙盘上,代表己方的黑旗密布,而曹军残部缩于鄄城周边,形如困兽。
亲卫入内收走空盏,脚步轻如落叶。江明挥手,示意退下。堂中唯余三人——荀衍立于左,刘伯温侍右,皆静候发话。
“东平一役,焚其仓廪,断其粮道,曹操短期内难再西顾。”江明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锤,“我军势已成,北破鲜卑,西慑兖州,代北诸部遣使不绝,边市日增。然此等局面,可继否?”
他目光扫过二人:“今有两问——根基是否稳固?扩张是否可续?二者之间,何者为先?”
荀衍上前半步,拱手而答:“主公所虑极是。外患暂息,内忧未除。近月查出屯田虚报、火药私售、戍卒缺额三弊,虽已惩治首恶,然积弊非一日可清。吏治初立,法度尚疏,若此时大举用兵,恐民力不堪,反生动荡。”
他取出一卷账册,展开呈于案上:“这是上月七县赋税迟缴名录。涞水、雁门、代城三地拖欠逾三成,皆因新垦田亩未实测,粮赋难定。工曹虽设稽查司,然人手不足,巡查频次有限。若再征丁扩军,农时必误,来年收成堪忧。”
江明默然,手指轻叩案沿。
刘伯温踏前一步,朗声道:“然天时不待人。曹操新败,兖州震动,境内流民四起,豪族动摇。据哨探回报,东平、任城二地已有小吏暗通款曲,愿献户籍图籍以求自保。若我迟疑不动,彼必另择强主依附,徒失良机。”
他指向沙盘西侧三座孤城:“此三邑孤立无援,守将非曹嫡系,久受排挤。若遣使携礼往说,许以官爵不变、赋税减半,十日内便可归附。不费一兵一卒,而拓地五百里,岂非上策?”
“且邻邦之势亦变。”刘伯温续道,“白狼部已纳贡称臣,赤山、黑水观望从之。若我止步不前,彼将疑我力竭,转而结好他人。今日不取,明日或成劲敌。”
堂中一时沉寂。
江明起身,缓步至沙盘前。他俯身凝视,右手缓缓划过幽州腹地,停于中部枢纽——涿郡。
“根基不固,确如悬卵。”他低语,“然坐守待变,亦非长久。”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二者不必择一。”
荀衍与刘伯温同时抬眼。
“令你二人各领其责。”江明声音渐扬,“荀衍,即日起组建‘内政巡查司’,抽调寒门干吏二十人,分赴七郡三十二县。严查屯田实数、粮储底账、水利修缮、赋税征收四项要务。三月为期,上报整顿清单。凡瞒报、克扣、怠政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革职查办。”
荀衍躬身领命。
“刘伯温。”江明转向右侧,“拟‘缓扩计划’。择三处意向归附之地——东平、任城、阳谷,派正副使节各一,携帛书盟约、丝缎铁器为礼,宣我宽政仁德。只签协约,不驻重兵,不改官制,不限贸易。以盟约为先,以民心为本,徐徐纳之。”
刘伯温抱拳应诺。
“另传令高顺。”江明继续下令,“新募士兵三千,分批调入陷阵营轮训。每日操演两时辰,夜宿营帐,不得归家。火铳队保持战备,每月实弹演练一次。戚家军主力不动,但增派百人小队巡防长城东段,以防游骑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