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书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愁苦刻满沟壑的脸,眼神浑浊,却依然带着一丝读书人的清高。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小兄弟……我女儿……得了肺炎,高烧不退,急需盘尼西林救命……”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那方砚台。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你……你给个实诚价就行。”
陈-峰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方砚台的价值。在后世,这足以在顶级拍卖会上引起无数富豪疯狂竞价。
而在此刻,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它真正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趁人之危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彻底掐灭。
他可以只用几十块钱,甚至更低的价格,就将这件国宝收入囊中。
但他不能这么做。
陈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投来好奇视线的黑市贩子。
他转身,对着那个卖金条的贩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小小的交易区。
“你手里的金条,我全要了。”
贩子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震惊、不解、贪婪的复杂目光注视下,陈峰面不改色地完成了交易。他用一笔远超那方砚台在黑市“行情价”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钱,买下了贩子所有的存货。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从中抽出分量最足的一根大黄鱼,重新走回到老书生的面前,递了过去。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角落里划开了一道刺眼的光弧。
“老先生,这根金条,换您这方砚台,够吗?”
老书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金条,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陈峰的动作没有停。
他伸手探入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袋,实则从乾坤匣中,取出了一小袋沉甸甸的白米,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肥瘦相间的腊肉。
他将这些东西,一并塞到了老书生的怀里。
“老先生,天冷,药要用,孩子的身体也要补。”
沉甸甸的金条,温热的腊肉,还有那袋关乎生计的白米……
老书生怀抱着这些东西,再也绷不住内心那根名为“尊严”的弦。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泣不成声。
“恩人!您是活菩萨!您是救了我女儿命的活菩萨啊!”
陈峰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然后拿起那方温润的端砚,转身没入了黑市的人潮之中。
今夜的风,有些刺骨。
但陈峰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收获的,不仅仅是一件足以传世的国宝,更是一个读书人最后的尊严,和一个濒临破碎家庭的全部希望。
在这片法律与秩序的灰色地带,他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何为“盗亦有道”的侠义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