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踹飞棒梗的闷响,像是投入死水潭里的一块巨石,炸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屋外的嘈杂声浪,终于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刺入江辰的耳膜。
他挣扎着,从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床上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浑身火烧火燎的痛楚,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弱。
他推开那扇一碰就“吱呀”乱叫的房门。
午后三点的太阳正毒,金色的光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他眼前一片白茫。
江辰下意识地眯起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院子里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也随之变得具体。
三三两两的人影,或倚着墙,或抱着臂,视线全都胶着在他身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嗡嗡的议论声,如同苍蝇,钻进耳朵。
“哟,瞧瞧,这江家的绝户小子还真没死成啊?”
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头,吐出一口黄浊的烟圈,语气里满是惊奇。
“可不是,烧成那副鬼样子,都以为要抬出去了,居然还能下床走路。”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撇着嘴,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看热闹的麻木。
“刚才那一脚你们听见没?真叫一个狠!棒梗那哭声,撕心裂肺的。等着吧,贾家那老虔婆,非得满院子打滚撒泼不可!”
这些话语,没有一句是关心。
一张张面孔,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扭曲。有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有的是幸灾乐祸的尖刻,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在这个院里,原主就是人人都能踩一脚的窝囊废,是断了香火的绝户。
他的死活,无人问津。
他的反抗,只会被当成一出更有趣的闹剧。
江辰的目光扫过他们,心底没有波澜。这些人的嘴脸,他早已在原主的记忆里见了无数次。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中院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是秦淮茹。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白色粗瓷碗,迈着细碎的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匆忙,又不失女人的风韵。
“江辰,你可算醒了。”
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脸上那份关切也调配得精准无误,多一分嫌假,少一分嫌淡。
“听你屋里半天没个动静,我们这心里都悬着,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快,这是刚熬好的米汤,你身子虚,赶紧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将碗递了过来。
江辰的视线垂下,落在碗里。
所谓的米汤,清澈得能清晰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几粒碎米在碗底无力地沉浮,像是溺水者的最后挣扎。
这就是秦淮茹。
四合院里永远的圣母,对谁都善良,对谁都热心。
用一碗连猪食都不如的米汤,就能轻松换来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名声,就能维持住她那楚楚可怜、心地善良的完美人设。
江辰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当然知道,如果她真有半点恻隐之心,原主就不会在病饿交加中,孤零零地死在这间破屋里。
这不过是一场成本低廉的表演。
看客,是院里所有邻居。
道具,是这碗稀得可笑的米汤。
但江-辰的身体,却在此刻发出了最诚实的渴望。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让他无法拒绝这仅有的一点能量。
他伸出手,接过了碗。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他们都在等着,等着这个窝囊废感激涕零地道谢,等着看秦淮茹又一次收获赞美。
江辰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碗米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