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神色平静,她从崔九郎身后走了出来,淡淡地看了那三角眼一眼:“我的规矩,就是让食客吃得安心,让做事的人赚得舒心。不知‘四海通’的规矩,又是哪一条?”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三角眼脸色一沉,语气变得阴狠,“规矩就是,在这南城,所有吃食的生意,都得从我们‘四海通’进料!你断了大家的活路,就是断了自己的活路!我劝你识相点,明天就关了你这什么坊,否则……”
他话未说完,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并不起眼但制式严谨的青呢马车停下,一名身穿掌膳司服饰的管事太监,在两名侍卫的护送下,手捧一个食盒,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
“苏姑娘,奉贵妃娘娘懿旨,取今日份的‘清心莲子羹’。”管事太监尖细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
三角眼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转为一片煞白。
掌膳司?
贵妃娘娘?
这几个字眼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再看向苏晚萤,那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苏晚萤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微笑着接过食盒,将早已备好的莲子羹装入其中,又递上一张写着注意事项的纸条,温言道:“有劳公公了,今日暑气重,羹汤已调成温凉,入口最佳。”
管事太监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食盒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苏晚萤甚至没有再看那三角眼一眼。
但这种无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都更具威力。
三角眼和他的一众手下,在周围商贩们鄙夷又畅快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巷口。
一场即将爆发的危机,就这般于无声处化解。
崔九郎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道:“乖乖,你什么时候搭上宫里的线了?这可真是……真是……”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神了!”
苏晚萤只是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目光望向巷子深处那些重新忙碌起来的身影,眼神深邃。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而在粥棚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清瘦书生,正静静地坐着。
他面前只放了一碗最便宜的白粥,却已经坐了近一个时辰。
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食物上,而是随着巷子里发生的一切流转。
他看到了小贩们最初的惶恐,看到了那群恶汉的嚣张跋扈,看到了苏晚萤的从容不迫,更看到了危机化解后,众人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信赖与喜悦。
一碗粥,连接的是宫廷与市井,维系的是一群人的生计与尊严。
书生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浑浊的双眼里,渐渐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放下手中的汤匙,从怀里摸出一支半秃的毛笔和几张泛黄的草纸,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他觉得,他要记下这一切。
不仅仅是那粥的滋味,更是这碗粥背后,那一幅幅鲜活生动、悲喜交织的世间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