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们觉得有趣,争相模仿着戏里的台词:“喝了这碗迷魂饭,爹娘是谁都不算!”
百姓们起初只是哄笑,笑过之后,却猛然打了个寒颤,纷纷看向自己碗里那清汤寡水的救命粮,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滋生:“我们……我们吃的真是救命粮吗?”
恐慌的种子,比任何直接的指证都更有力量。
然而,真正的突破,来自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深夜,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翻过归萤堂的高墙,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那个聋哑少年,阿丑。
他满身是伤,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截炭笔,在冰凉的地面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那是一幅无比复杂的机关图纸,线条精准,结构繁复。
图纸旁,他用稚嫩却坚定的笔迹写下几个字:金玉坊,地下密道,父传。
图上清晰地标注了每一个通风口、粮仓、刑房,甚至还有一扇通往城外乱葬岗的逃生暗门。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密道尽头连接的地方——一座废弃的皇家官窑!
那里曾为皇室烧制最精美的瓷器,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座毒烟滚滚的炼制工坊,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忘忧引”之类的阴毒之物。
苏晚萤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明白,谢无翳的根基远比想象中更深,若强行攻打,不仅会遭遇惨烈抵抗,对方更能通过逃生暗门从容脱身。
唯一的办法,是里应外合。
她的目光转向沈砚,声音沉静而有力:“去找你的哥哥,沈青崖。他一定就在那里。”
沈砚身体一震。
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兄长,那个被金玉坊吞噬的亲人。
他花了数日时间,终于在漕帮码头边最混乱的一处赌坊里,锁定了目标。
那人脸上覆盖着狰狞的伤疤,腰间悬着两柄饮血的短刃,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正是谢无翳座下四大死士之一!
“哥!”沈砚的声音嘶哑,冒着被当场格杀的风险,冲了过去。
沈青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守我的黄泉路。”
兄弟二人,拔刀对峙,杀气凛然。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之间。
苏晚萤手中,托着一枚陈旧的铜牌,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血迹,却依旧能看清一个深刻的沈氏族徽。
那是当年禁军斥候营的遗物。
她没有看沈砚,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沈青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轻声道:“你守护的,是一个用无数孤儿血肉堆起来的罪恶帝国。而你想护的,那个能让你不惜走上黄泉路也要守护的东西,或许从来就不是它。”
沈青崖覆盖着伤疤的脸庞猛然抽动,瞳孔剧烈收缩,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枚蜡丸被悄悄送回了归萤堂。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而急促:“明日午时,粮船靠岸,我会让左舷守卫换岗。”
屋内,烛火被风吹得一跳。
白小烟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此刻却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道:“主人,东南风起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杀机藏在里面。”
苏晚萤垂眸,身前的功德簿正微微发烫,那张代表着京城因果联系的蛛网图上,无数细密的纹路正疯狂地朝着北方——漕帮码头的方向延伸、汇集,凝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要在无声中,撕裂京城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