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并未因朝堂上的交锋而有丝毫停歇。
她反手打出了更响亮的一张牌。
她命朱五郎通过遍布各地的说书人放出消息:归萤堂将举办“首届民约评优会”,凡是向归萤堂提交有效自治文书的村社、行会、作坊,一经评选入优,不仅能换得一套《算学启蒙》珍藏版,其乡约的主要制定者还将获得“萤印讲师”的资格,日后可受邀前往各地讲授经验。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一时间,各地文书如雪片般飞往归萤堂。
内容五花八门,远超苏晚萤的想象:有豆腐坊的《豆渣分配及分红则例》,有绣娘们自发成立的《飞针绣楼互助盟约》,甚至城南的乞丐行都送来了一份《轮值守桥规》,规定了各自的地盘和对老弱病残的帮扶责任。
苏晚萤如获至宝,命人将这些文书分门别类,仔细整理。
她亲自校阅,择其精要,去其糟粕,编入新版的《民问录》中,并为这一卷起了个气魄宏大的名字——《草根治世录》。
盛夏的一夜,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归萤堂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苏晚萤正俯身校阅一份来自北境军屯的《戍卒共管粮册》,这份文书的条理性和公平性令她赞叹不已。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雨声和急促的呼喊。
她疑惑地推开窗,只见昏黄的灯笼光影下,十余名身着粗布短打的壮汉,正冒着瓢泼大雨,直挺挺地跪在归萤堂门前。
他们浑身湿透,脸上混着雨水和风霜的痕迹,神情却异常庄重。
为首那名汉子,双手高高举着一卷被雨水浸透的麻纸,声音嘶哑而洪亮,仿佛要与雷声抗衡:“俺们是雁门关外的老兵!听说京城的苏娘收‘百姓自己写的理’,俺们就把屯田时自己攒下的规矩带来了!请苏娘过目!”
苏晚萤心中剧震,来不及多想,抓起一把蓑衣披在身上,便冲入了雨幕之中。
她快步走到那群汉子面前,郑重地接过那卷沾满泥草、沉甸甸的册子。
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当她触碰到麻纸上那一行行用炭笔写下的歪斜字迹时,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一行字,笔画虽不工整,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凡出力者,皆有权。”
就在这一刻,她脑海中那许久未见的系统界面,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检测到“制度原生力”大规模觉醒,社会治理结构发生根基性演变,功德+480!】
【承道玉册背面,浮现《均田策》残篇,隐约可见“地归耕者,权归众议”八个古篆大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处驿站。
夏启渊放下手中的密报,提笔在自己的巡访录上,写下了深沉的一句:“她不曾起草一道政令,可整个大夏的治理根基,正在从看不见的土壤里,重新长出根系。”
夜色渐深,京城皇宫深处,烛火摇曳。
处理完一日政务的皇帝,并未如常休息。
他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大殿中踱步良久,脸上看不出喜怒。
终于,他停下脚步,对着阴影中的一个角落,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缓缓开口。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整个朝堂还沉浸在“民约备案制”的余波中,一道谁也未曾料到的旨意,如平地惊雷,自宫中传出,不偏不倚,正落在归萤堂的门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