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晨霜刺骨。
整个北境大营仿佛一头在黎明前惊醒的巨兽,死寂中暗流涌动。
地窖被破开的消息如瘟疫般无声蔓延,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迷茫,以及一丝不敢言说的期待。
苏晚萤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她站在营地高处,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手臂上,那由功德簿根须蔓延而成的淡金色纹路已经隐没于肌肤之下,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双眼。
她试着催动这股力量,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景象,而是流动着一层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气息。
她看向那些被救出的、精神恍惚的士兵,他们身上萦绕着的是纯净但微弱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
而当她将目光投向远处几名巡逻的军官时,却看到他们身上缠绕着或浓或淡的灰黑色雾气,其中一人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这便是功德簿解锁的新能力——辨善恶,察人心!
她心中了然。这双眼,将成为她在这浑浊军营中最锋利的武器。
“苏姑娘,”夏启渊快步走来,他盔甲上还沾着昨夜的尘土,神情凝重,“那些被救出来的兄弟们……情况很不好。虽然不再狂躁,但一个个都像丢了魂,不吃不喝,只是抱着那些写了家人名字的纸条流泪。”
苏晚萤收回目光,声音沉静:“带我去看看。”
临时搭建的伤兵帐内,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
几十名士兵或坐或卧,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他们的灵魂还被囚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
苏晚萤缓步走入,她的到来,像一缕微光照进这片绝望的暗室。
一名离她最近的士兵似乎有所察觉,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家……俺想回家……”
一句话,引爆了所有压抑的情绪。
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绝望而无助。
苏晚萤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士兵身前,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刺入他的百会穴,同时将一丝功德之力渡入。
那士兵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神采。
“你们的记忆,是被药物强行剥离、扭曲的。”苏晚萤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忘忧膏,忘掉的不是忧愁,而是你们的良知、情感和人性。但根还在,家就还在。我会想办法治好你们,让你们堂堂正正地回家。”
她的话,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但“回家”两个字,却像一粒火种,点燃了他们死灰般的内心。
与此同时,另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内,七名中层军官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面前的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七只精致的瓷瓶,正是他们昨夜悄悄交出的“忘忧膏”。
苏晚萤掀帘而入,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惶恐的脸。
在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金瞳之下,这七人身上的灰黑雾气纤毫毕现,他们的恐惧、贪婪与挣扎无所遁形。
“七位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弃暗投明。”她将一只瓷瓶拿在手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这还不够。”
为首的一名队正硬着頭皮道:“苏姑娘,我等也是受上峰胁迫,身不由己啊!如今既已交出此物,还望姑娘能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苏晚萤冷笑一声,“地窖里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兄弟,谁给他们网开一面?那九具被炼成干尸的孩子,谁又给他们网开一面?”
“孩子?!”七人脸色煞白,他们只知晓忘忧膏的存在,却对这等惨无人道的核心秘密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