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迫不及待地展开竹简。
开篇第一行,墨迹虽已斑驳,字迹间的风骨却依旧清晰可见:
“天裂于西,灾祸将至。唯守灯一脉亲血燃灯,方可弥补天痕,护佑苍生。吾女晚萤,命格承光,本为祭品,然……骨肉至亲,何忍代祭。”
喉头猛地一哽,后面的字她再也看不下去。
泪水决堤而下,模糊了视线。
原来,母亲不是病死的……她是为了封印那所谓的“天裂”,自焚为祭!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连风都吹得倒的温柔女子,竟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替代自己走上了祭坛!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她抬起手,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指尖,决然地触向那盏青铜古灯冰冷的灯芯。
就在指尖血与灯芯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剧烈的轰鸣响彻整个密室,苏晚萤袖中那盏始终沉寂的琉璃灯竟自行飞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如一道流星,悍然撞向悬在空中的青铜古灯!
两灯相撞,预想中的炸裂并未发生。
一团柔和的光晕猛地爆开,光芒温暖而不刺眼。
光晕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眉眼含笑,一如苏晚萤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
是娘亲!
“晚萤……”那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疼惜,“别哭,娘……没疼。”
“娘!”苏晚萤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伸手想要去拥抱那道身影,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傻孩子,”苏母的虚影微笑着,眼中却含着泪光,“你要好好活下去,活到……能改命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萤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嘶喊着,“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为什么!”
密室中,只有她的哭喊声在空旷地回荡。
苏母的虚影彻底消散了,只余下空中飘落的点点光屑,如同燃烧后的灰烬,在地面上,缓缓拼出了三个字:
不能说。
悲伤与绝望几乎要将苏晚萤吞噬。
就在这时,密室角落的阴影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摘下脸上那张冰冷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与泪痕的脸。
是金护甲。
“当年,是我劝夫人让你替祭,”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痛,“可她说:‘她是我的骨肉,不是延续使命的工具。’她早就为你铺好了另一条路。”
金护甲颤抖着从怀中捧出另半卷残页,递到苏晚萤面前:“这是她进入祭坛前最后写下的……她说,若有一天你来到这里,勘破了真相,就把这个交给你。”
苏晚萤木然地接过那半卷竹简,与手中的上半卷完美地合二为一。
就在合拢的瞬间,竹简的末尾,一行崭新的血色小字凭空浮现,字迹飞扬,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九德聚,则灯不需人殉。
九德聚……
苏晚萤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喃喃自语,仿佛在对天国的母亲立下血誓:“娘,你说我能改命……那这一盏灯,我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宫,不,是整座皇陵,甚至连带着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
轰……轰……
那声音不像是山体崩塌,更像是在这万古地脉的深处,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庞然大物,因为她这一句誓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开始呼吸。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震动的源头,从地心深处悄然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她的衣角。
苏晚萤手握着残卷,目光坚定地转身,迈步走出密室,心中只剩下“九德”二字,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最深处的阴寒之气,已经悄然侵染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件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