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温柔的笑语在耳畔响起。
一股熟悉的、带着青草芬芳的清甜味道，仿佛跨越了三十年的光阴，陡然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是艾草香！是这口井水的味道！
原来，母亲留给她的，不止是一道菜，更是这口井，是这井壁上，用血泪刻下的，关于她真实身世的最后遗言！
“轰——”
井水自她脚下凭空涌出，瞬间漫过脚踝。
她尝到的，正是三十年前，母亲为她和面时，那井水中独有的甘冽与艾草清香。
被她亲手斩断的记忆，正在以这种方式，强行归来！
“抓住她！快！”冯内侍从震惊中回过神，声嘶力竭地尖叫。
就在大内高手即将扑下的瞬间——
“苏先生——！”
一个焦急的少年声音穿透一切。
小满升抱着那盏忽明忽暗的归萤灯，连滚带爬地冲进井室，他脸颊上满是泥水和泪水，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先生！城东大堤……又塌了！”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比的亢奋，“可这次……可这次没等官府！大家伙儿拿出您留下的图纸，自己扛着石头麻袋去堵了！他们说……他们说要按您的法子，自救！”
自救！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苏晚??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她所做的一切，她传播的知识，她建立的秩序，她所期望的“人人如龙”，在这一刻，真正地实现了！
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功德。
这是万民的功德！
“嗡——！”
苏晚萤眉心那一点萤火印记骤然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她体内所有残存的、与个人情感纠葛的功德之力，在这一刻尽数“心光萤化”，燃烧成纯粹的能量，反哺那层包裹着她的光茧！
光茧瞬间凝实，将她彻底封印。
与此同时，井底那翻涌的星图，与小满升手中归萤灯里摇曳的灯火，以及外界那张由万民之血写就的契约上空浮现出的信念纹路，三者遥相呼应，光芒大盛，最终竟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一个全新的、以人心为基础、以众生愿力为能量的“契约”，彻底取代了冰冷的天道功德簿！
冯内侍和他的人被这股浩瀚无匹的力量瞬间掀飞，口喷鲜血，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当夏启渊带着禁军终于赶到时，井室内的光芒已经散去，只余一片静谧。
他冲到井边，只见苏晚萤依旧盘坐在井底，光茧已经消失，她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她身后的井壁之上，一行行全新的、由金粉般的篆文写就的字迹，正缓缓隐去。
他只看清了最后一句：
【归源之约，不在天命，在人心。】
他的心脏骤然一紧，飞身跃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苏晚萤不再冰冷的眉心。
那里很温暖，带着勃勃的生机。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刹那，一滴晶莹剔透、闪烁着萤光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渗出，滑落在他微颤的手指上。
那泪珠温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
夏启渊瞬间明白了。
那是她终于记起的，三十年前，母亲在临终前，吻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的温度。
她没有舍弃一切，她只是……把一切都找了回来。
城东大堤之上，当最后一块由民众自发筹资雕刻的《萤田公约》石碑，在万众欢呼中轰然落成，无数只沾着泥水、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按在碑文之上时，一股股无形的信念洪流，跨越时空，汇入那口古井。
光茧之内，即将醒来的苏晚萤，仿佛站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下。
她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心中同时回响。
“这是咱们的……光。”
她缓缓抬头，望向那片由井水倒映出的、三十年前的星空。
她终于看清了，那北斗第七星闪耀的光芒，根本不是什么星辰。
那是亿万萤火汇聚成的光点，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不屈的、向往着光明的灵魂，在漆黑的夜里，为她点亮的一盏……归家之灯。
她的意识渐渐从这片宏大的幻象中抽离，无边的黑暗与宁静包裹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清香，钻入她的鼻尖。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让她感到无比心安的，淡淡的墨香与陈年书卷纸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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