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玄度那双写满绝望与不信的眼眸注视下,苏晚萤手持光矛,纵身一跃,整个人如流星般坠入那幽深的井底!
井底,早已干涸,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刻着一篇倒写的《五箴赋》,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扭曲人性的怨毒之力。
苏晚萤身形落在赋文的正中心,毫不迟疑,双手紧握光矛,用尽全身之力,猛地向下一贯!
“破!”
一钉贯地!
大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剧震,仿佛一条被钉住了七寸的巨龙在做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那盘踞在地脉深处,笼罩整个京畿,吸收了无数愿力与依赖的巨茧阵图,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咔……咔嚓……
哀鸣声中,巨大的阵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一声,如琉璃般片片剥落,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同一时刻,苏晚萤识海深处,那盏陪伴了她许久的心光萤火,在完成这最后一次的使命后,发出了最璀璨的一次震颤,随后缓缓敛去光芒,归于永恒的平静。
那熟悉的系统界面,在她眼前渐渐变得透明,缓缓隐去。
只余一行古朴的篆体小字,在彻底消失前,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上:
“道成于人,不在簿上。”
“封井!”
井口,老罗锅之子早已等候多时,他一声怒吼,带领着数十名精壮的工匠蜂拥而上。
他们动作娴熟地用青石条封死井口,又抬来刚刚用新开模具浇筑好的水泥碑,稳稳立于其上。
石碑上,用最刚劲的笔触,深刻着一篇《自救铭》:
“吾辈不跪天,不求神,不待施舍。一锄一镐,自立为尊!”
碑立,阿禾妈转身,对着身后上百名来自各村的妇女代表振臂一呼。
她们绕着石碑,放声而歌。
唱的不是对帝师的颂词,而是一首她们自己新编的《耕织谣》:
“日头出来照山岗,你给我种,我给你纺,日子是咱一起闯呀,嘿!日子是咱一起闯!”
歌声质朴,却充满了顶天立地的力量。
归途之中,队伍行至城郊,忽闻前方一阵喧哗。
原来是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听闻了帝师在此行善举,特地赶来,一见车驾便跪倒在地,哭喊着乞求分得农具与田地。
不等苏晚萤开口,铁秤砣已然挺身而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横,将众人拦住。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都给俺站起来!现在没人白给东西了!想拿工具,先去那边画押,签‘共垦契’!十户一组,三个月内,给俺们在西边荒岭上开出二十亩坡地来!到时不仅有工具,还有种子!”
流民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答复。
为首一个汉子犹豫半晌,看着远处那些唱着歌、扛着锄头,眼中放光的本地村民,最终一咬牙,狠狠道:“签!我们签!”
三日后,捷报传来:荒岭首片梯田落成。
那群新来的移民,自发将他们开辟的第一个村落,命名为“醒村”。
当夜,帝师府书房。
苏晚萤独坐灯下,静静地批阅着各地“耕议会”送来的第一批呈文。
忽觉袖中一物微热,她伸手探入,取出的,竟是那早已消失的【天道功德簿】的最后一道虚影。
此刻,它仅余薄薄一页,上面没有数字,没有兑换列表,只有一行隽永的小字:
“最大功德——让世人,不再需要功德。”
虚影在她掌心化作一点萤光,彻底消散。
苏晚萤轻轻合掌,低声呢喃:“母亲,我终于明白,你当年救人的真正意义了。”
窗外月明星稀,远处隐约传来孩童们稚嫩而整齐的齐诵声,正是那《萤田公约》的条文。
她唇角泛起一丝安然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
心中再无系统,唯有万民的呼吸与心跳,如潮起潮落,与她共鸣。
疲惫感袭来,她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意识沉入最深处的瞬间,一幅从未见过的景象,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梦境。
那是一株苍劲的老梅树,枝干虬结如龙,却无一朵花开。
树下,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素衣女子,正背对着她,将一卷卷古旧的书册,沉默地、一页页地,投入身前的火盆之中。
火光,映得那漫天飞雪,都带上了一抹诡异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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