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队伍,也渐渐停下了施暴的动作。
最终,兵卒没有接那碗粥,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挥手,带着队伍悄然退去。
幻境之外,沈婆欣慰地点了点头:“再燃于痛,以慈悲化解世间戾气。此劫,亦过。”
第三境:皇权,本我。
场景再次剧变。
这一次,她身处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玄色龙袍,登基为帝。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万国使臣,黎民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她手持象征无上权力的权杖,拥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可当她低头,却骇然发现,脚下通往御座的九十九级台阶,竟是由无数双血肉模糊的手托举而成!
每一双手都在流血,每一张面孔都充满了期盼与哀求。
他们将她奉上神坛,也将她牢牢困在了神坛之上。
她再低头看自己,华美的龙袍之下,竟是无数功德与愿力化作的金色锁链,将她层层缠绕,越是挣扎,便勒得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童年“小萤儿”,出现在阶下。
她仰着头,手中捧着一支燃烧过半的蜡烛,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是要继续当他们心中的神,还是做回你自己?”小萤儿脆生生地问。
当神,就要承载所有人的期望,被他们的意志所束缚,永世不得解脱。
当人,便意味着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意志与自由。
苏晚萤沉默了。
她看着御座,看着脚下流血的手,看着身上沉重的枷链。
她忽然笑了。
她猛地折断了手中的权杖,随手将其扔进了殿中的火盆。
火焰轰然冲天,她身上的金色锁链应声寸寸断裂!
“我不为任何人活。”她轻声说道,声音却传遍了整个幻境,“我行善,非为天下,非为苍生,只为全我本心。”
焚枷成焰,内圣自明!
刹那间,幻境崩解!
现实中,苏晚萤眉心处那道被强行灌入的轻烟猛地炸开,化作一点血光!
一只燃烧着璀璨金色火焰的萤火虫,竟从那血光中破颅而出!
它不再是温润的金色,而是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烈与决绝!
“蜕萤成焰!”沈婆失声惊呼。
那只火焰萤虫绕着苏晚萤的身体飞舞三周,最终如倦鸟归林,没入了她的心口。
幻境彻底崩塌,苏晚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中,再无半分外显的金光,只剩下一片比从前更加深邃、沉静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她醒了。
她缓缓抬手,异象顿生!
案头那座初燃炉中的烛火,竟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同步明灭!
她踏步下床,沿途廊下的数十盏灯笼,竟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依次亮起,如迎接君王!
小满升等人目瞪口呆,震惊地望着这千灯共舞、光随人动的奇景,喃喃道:“您……您成了火本身……”
就在此时,京郊静室之内,疯狂催动邪法的裴玄度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感应到了!
那本该被他污染、扭曲的命格之火,非但没有成魔,反而挣脱了一切束缚,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不!不可能!”他发出癫狂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挥动着那面已出现裂纹的摄光幡,欲做最后一搏。
他如鬼魅般潜入帝师府,出现在归萤堂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怨毒的诅咒:“苏晚萤!窃取天道者,必遭天谴!你出来!”
话音未落,庭院的门缓缓打开。
苏晚萤一袭素衣,缓步而出。
她手中,只托着一盏最寻常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她看着状若疯魔、双目流血的裴玄度,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掌心的油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灯灭了。
然而,就在灯灭的瞬间,整座帝师府,上至屋檐下的风灯,下至庭院中的石灯,乃至密室里那座初燃炉,千百盏灯火,在同一刹那轰然亮起!
光如潮涌,亮如白昼!
那光芒不再是温暖,而是带着审判万恶的煌煌天威,凝成一道无可匹敌的光柱,直逼裴玄度之面!
“啊——!”
裴玄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摄光幡连一息都未能抵挡,便在光芒中自燃成灰。
他那被邪术反噬的残躯,亦被光芒穿透,重重倒地。
他最后的气息,在光芒中消散,只留下一句嘶哑而不甘的呢喃:“原来……真正的光,从来不怕被夺……”
苏晚萤俯视着他化为飞灰的残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不是窃取者。”
“我是继承者。”
远处,沈婆佝偻的身影靠在廊柱上,看着这漫天光华,默默地哼唱起一首早已失传于世的《心灯谣》。
古老而苍凉的歌声,乘着微凉的春风,飘散向远方。
晨光微透,归萤堂密室静如止水。
当苏晚萤的目光落回室内,看到那张被众人铺在地上、画满了螺旋蓄水台格局的《新农图》时,眼神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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