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燃烧的星辰,汇聚在她的胸前,形成了一条璀璨夺目的星河,倒悬于人间!
温廷章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
“今日,我非以帝师苏晚萤的身份归来。”苏晚萤的声音清冷,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而是以顾衡先生临终之托,以江州文庙薪火之誓,以这一万三千颗赤诚之心,更是以百死之身,问一句——”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温廷章的眼底:
“谁准你们,替天定道?!”
话音落,城门内外,那些自发跟随而来的百姓,那些闻讯涌出家门的京城民众,在看清那件“万名衣”的瞬间,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哭声与呐喊声汇成一片,震彻云霄!
“我等恭迎先生回京!”
柳青萝立于车前,她虽目不能视,却仿佛看见了那比太阳更耀眼的光。
她挺直脊梁,用她那清越而坚定的声音,高声背诵出周祭酒连夜为她修订的《正学论》终章:
“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田垄之间;师不在冠冕之下,而在秉烛之人!民心为火,虽微可燎原;民意为水,虽柔可覆舟!”
温廷章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他死死盯着苏晚萤胸前那片刺目的“星河”,仿佛看到的不是名字,而是无数张愤怒而决绝的脸。
他脚下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口中喃喃自语:“疯了……你们都疯了……礼崩乐坏……礼崩乐坏了啊……”
话未说完,他猛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惊慌失措的侍从们七手八脚地抬走。
旧礼制的最后一道壁垒,在万民之愿前,轰然倒塌。
马车一路畅行无阻,直至太学门前。
国子监周祭酒,已率全体教习、助教九十八人,列队相迎。
看到苏晚萤走来,周祭酒没有说一句客套话。
他神情肃穆,缓缓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捧在手中。
随即,他带领身后九十八名白发苍苍或正值盛年的老儒、学者,转身,面向苏晚萤,深深一揖到底。
九十九位大夏最高学府的执牛耳者,向一名女子,行古之弟子拜师大礼。
寂静中,一名最年轻的助教浑身颤抖,他猛地解下腰间那枚代表着“礼部督学”身份的“礼”字玉佩,狠狠掷于尘土之中,发出一声脆响。
苏晚萤上前,亲手扶起已是泪流满面的周祭酒,只说了一句:
“今日起,太学女班,永不关闭。”
当夜,苏晚萤独坐归萤堂书房。
她取出母亲遗留的那个小巧瓷罐,将顾衡最后一点骨灰,与那页《五箴赋》的残稿,一同封存,亲手埋在了后院那棵老梅树下。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望向窗外的一轮明月,忽然感觉心口处微微一热。
那修炼出的、时常如火苗般跳动的一丝心火,此刻竟不再跃动,而是化作了一条平稳而温润的江河,在她四肢百骸间静静流淌。
信念圆满,道基已成。
窗外,隐约传来孩童们新编的童谣:“一萤灭,万萤燃,不拜神,不求官,自己点灯走夜山。”
她轻笑一声,吹熄了案头的烛火。
黑暗中,她并未催动心火。
然而,庭院里那些新挂上的灯笼,却仿佛有所感应,一盏接着一盏,依次亮起了温暖的光。
人间已无需她再刻意举火。
太学一揖,京城震动,三日后,风波渐息。
苏晚萤正于归萤堂内,就着窗外透进的日光,摊开一卷崭新的文书,开始修订那份关乎未来的《民议通则》。
笔尖刚刚蘸上墨,书房的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砰”地一声吹开。
一股奇异的气息随风而入,既有皇城禁宫特有的那种金属般的威严,又夹杂着一丝……来自深宫内苑的、冰冷而熟悉的脂粉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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