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翻阅灾后农情的手一顿,死死盯住一份来自北境巡查使的密报,瞳孔骤然收缩!
“……北境八州,所有重瓣白梅,无论新栽或旧植,于七日内尽数枯死,其状如火燎,连去年留存的梅根挖出,亦腐朽如炭……”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小满升猛地翻向下页,那是一份关于水文勘探的记录。
“……边境‘枯龙口’、‘望乡台’等七处古井,水位一夜之间骤降三尺,井底淤泥中,皆浮现出刻有未知图腾的石碑残片……”
小满升脑中一声巨响,他猛然想起苏晚萤在冰窟前,曾望着漫天风雪,轻声自语:“心火与地脉相契,梅开一度,是天地为我留下的印记,证明它还记得我。”
如今,梅花尽绝!
这是否意味着,天地……正在将她遗忘?!
那井底的图腾,他曾在大夏皇家秘档中瞥见过一眼,那是苏晚igha母族,那个被污蔑为叛国、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部族的图腾!
深夜,苏晚萤在梦魇中惊醒。
她又回到了幼时靖安侯府那间阴冷潮湿的柴房,母亲弥留之际,用力将一个冰冷的瓷罐塞进她怀里,气息奄奄地在她耳边低语:“萤儿,记住,真正的火种……不在天上,不在神佛手中……在人心里……”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坐起身,在无尽的黑暗中静默了许久,忽然扬声道:“石画师。”
片刻后,那名沉默的画师推门而入,恭敬地呈上一张巨大的拓片,正是他在冰窟岩壁上所刻画作的临摹本。
苏晚萤看不见,但她记得画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在那粗糙的纸面上缓缓划过。
指尖从她抱着陶瓮的身影,到万民跪拜的剪影,最后,落在了那代表她心火金光坠入地脉的线条上。
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一股战栗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道金线贯入地脉后所延伸的方向,竟与她记忆中,母亲曾含糊提过的、母族千年前自西域迁徙至中原的路线,几乎完全重合!
她所献祭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心火,更是整个母族最后的血脉气运!
当夜,她没有再睡,独自一人坐在院中,任由刺骨的寒风吹拂着她苍白的面容。
万籁俱寂,她忽然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酥痒。
她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黑暗的视野中,她清晰地“感知”到,一粒不知何时落入她掌心的麦种,竟在她手心的温度与残存的微弱气息滋养下,破开了种皮,抽出了一点嫩绿的、充满生命力的芽。
那麦芽仿佛有灵性,正顺着她的指缝,蜿蜒而上。
远处,村落的方向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是那个嗓门洪亮的铁匠:“婆娘!快来看!今年的冻土,俺一犁就翻开了!老天爷开眼,没罚咱们!”
苏晚萤怔然良久,终于,在这片因她而改变的土地上,她第一次以一个纯粹的“凡人”身份,轻声呢喃:“不是老天爷……”
“是你们自己,扛过了这个冬天。”
话音刚落,她的眉心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
一段温热的记忆,悄然消散。
她忘了。
忘了在京城分别的前一夜,那个总是沉稳内敛的皇子,是如何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将一枚温润的玉佩塞入她掌心。
她只记得玉佩的冰凉,却再也记不起,夏启渊掌心那滚烫的、仿佛能将她融化的温度。
而此刻,千里之外,通往北境第九城的官道尽头,一骑风尘仆仆的骏马正缓缓停驻。
马上之人遥望着远方那在晨曦中轮廓初显的梯田,以及田间那些比星辰更璀璨的、星星点点的灯火,风雪吹满他的眉睫,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深沉如海的关切与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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