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归来,便笑着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他每次都想问她是谁,可话到嘴边,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惊醒,满头冷汗。
他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御书房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一幅画卷被锦缎包裹,从未示人。
他解开锦缎,缓缓展开。
画上是《归萤堂春耕图》。
明媚的春光下,阡陌纵横,百姓躬耕。
而在田埂之上,一个女子正侧身弯腰,指导着农人,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宛如梦中那个递上姜汤的剪影。
画中女子的侧影,赫然便是苏晚萤!
天光大亮,朱雀门外,人头攒动。
老农铁秤砣带着来自九州十六村的百名代表,齐刷刷跪在了宫门前。
他们不喧哗,不闹事,只是沉默地跪着,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粗布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泥土。
那是他们从家乡背来的、被苏晚萤的农策滋养过的土地!
“陛下!”李御史再次冒死上疏,手捧奏折,声嘶力竭,“《锁心非治本疏》在此!昔有桀纣以情亡国,然亦有文景因仁兴邦!情之一字,可为利刃,亦可为沃土。今陛下为绝私情,割情自缚,将天下最大的仁心拒之门外,岂非舍本逐末,堕入另一种昏聩?”
夏启渊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斥回。”
冯内侍领旨而出,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当他站在朱雀门前,看到那一双双饱经风霜却写满期盼的眼睛,看到那一袋袋还沾着清晨露水的家乡黄土时,他举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当夜,小满升借口为陛下更换安神香,再次潜入内廷。
夏启渊正在灯下批阅奏章,小满升则按规矩立于一道巨大的十二扇山水屏风之后,只露出半个身影。
她看似在专心研磨,实则嘴唇正以一种微不可见的幅度,无声地动着。
那是苏晚萤教她的唇语秘法。
“……万家灯火,汇成心字,照亮京城……”
当夏启渊从她无声的口型中读出这一幕时,他握着朱笔的手猛然一顿!
他豁然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山水画卷,直刺向屏风后的少女。
那一瞬间,隔着朦胧的纱屏,小满升清晰地读出了他震惊之下,无声吐出的一个字:
“……晚。”
当晚,夏启渊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步入防卫森严的太医院密室。
“此蛊,如何解?”他盯着首席医官,声音冰冷如铁。
老医官吓得浑身哆嗦,跪倒在地:“回陛下……忘情蛊,霸道无比,唯……唯有两种可能破解。”
“说!”
“其一,需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行换血之法,但此法九死一生……其二……”老医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需……需下蛊之人,亲口唤出您的名字,且……且您心中对她,仍存一丝一毫的回应,方可破除心防,忆起所有。”
夏启渊默然,转身走出密室。他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孤寂。
途经御花园时,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远处孩童们清脆稚嫩的歌声。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是《萤火谣》。
“……萤火虫,慢慢飞,飞过千山和万水……她不来照金殿,只肯暖我炕沿边……”
那歌声飘飘摇摇,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温柔的针,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驻足良久,右手缓缓抬起,紧紧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一片死寂的冰湖之下,仿佛有一盏熄灭了许久的灯,正被这歌声重新点燃,迸发出第一星微弱却顽固的火光。
与此同时,无名书塾内,苏晚萤在烛火下批阅完最后一份来自各州“归萤堂”分支的民情汇总。
她放下笔,静静地听着窗外孩子们渐渐远去的歌声,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里,多了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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