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那一眼,跨越了天堑,也洞穿了三年的光阴。
苏晚萤的心脏被那道目光狠狠攥住,一时竟忘了呼吸。
是他。
那个在大雪夜里,为她这个被侯府遗弃的“灾星”默默修补破败篱笆的青年。
原来,他就是夏启渊。
原来,他们早已见过。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急。
天灾仿佛只是为了替他们扫清人为的障碍,当最后一缕乌云散去,清冷的月光重新洒满大地。
咆哮的漳水渐渐平息,对岸的神机营一片狼藉,自顾不暇。
“清理淤泥!加固地基!”苏晚萤很快回过神,清亮的声音划破雨后的宁静。
劫后余生的流民们爆发出惊人的活力,他们挥舞着简陋的工具,清理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共耕台地基。
希望,是比任何食物都更能果腹的东西。
柳三嫂依旧是干活最卖力的那个,她憋着一股劲,一锄头下去,比壮年男子还深。
突然,“哐当”一声,锄头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金属。
她拨开湿泥,只见一块暗沉沉的青铜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板上,刻着一排古朴的篆文。
“先生!快来看这是什么!”柳三嫂高声喊道。
老账房闻声蹒跚而来,当他看清那青铜板上的字时,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如遭雷击,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些铭文,仿佛在触摸一段滚烫的历史。
“永和七年,引雪济陇,万民归心……”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越来越抖,最后竟带上了哭腔,“是它……是它!这是孝文皇帝的‘北荒活命渠’!史书记载,当年此渠引西山雪水,灌溉千里荒田,完工当日,三十万流民于渠边跪地高呼万岁!可……可仅仅三个月后,当时的权相,崔氏先祖崔文景,便上奏以‘耗空国库、养万千惰民’为由,力主废渠!先帝不允,他便暗中买通工匠,伪造塌方,下令以巨石填渠,坑杀所有知情匠人!”
老账房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与悲愤,他死死盯着苏晚萤:“苏姑娘!他们如今,又要重演旧事!”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中。
原来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有过如此辉煌而悲壮的过往。
原来他们今日所受的苦难,百年前的祖先早已经历过一遍。
苏晚萤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那本【天道功德簿】无风自动,金光流转。
“开启,心光·纳众愿!”
刹那间,她不再是苏晚萤,她的意识化作一缕微光,瞬间沉入脚下厚重而冰冷的地脉深处。
万千声音,跨越百年光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锵!锵!锵!”那是开凿山石的锤音,每一击都带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嘿哟——!起!”那是万民抬筐运土的号子,声震山谷。
“哇——”那是一个新生婴儿在渠边的第一声啼哭,清亮而充满希望。
“娃儿,记住,这水……是甜的……”那是一位老农临终前,对子孙最后的嘱托。
每一段记忆,都化作一枚灼热的烙印,狠狠刺入她的神经。
那些被活埋的工匠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化作最尖锐的冰锥,直刺她的灵魂深处!
“噗——”
苏晚萤猛地睁开眼,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泥土里。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
不顾旁人的惊呼,她伸出沾着血迹的手,毅然指向东南方一片不起眼的洼地。
“那里——”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一口主阀井,它通向雪山融脉的源头!”
“挖!”阿蛮没有丝毫犹豫,猩红的右眼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
他一把抄起铁锹,带着手下最精壮的少年团,疯了一般冲向苏晚萤所指的方向。
他们不眠不休,挖了整整三日。
当铁锹终于碰到坚硬的石板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一口巨大的青石古井,终于重见天日。
井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那是历代工匠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