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温热的小手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与她掌心那幽蓝色的心光火焰交融,瞬间化作启动阵眼的最后一把钥匙。
苏晚萤没有丝毫犹豫,神念如针,猛地刺向识海中那枚代表着【心光·同命契】的古老符文。
“启!”
霎时间,她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体内剥离,高高抛向九天之上。
整个北荒雪原,在她眼中化为一幅巨大的沙盘。
西戎铁骑是涌动的黑色蚁群,而萤田各处,则是成千上万个明灭闪烁的、代表着希望与勇气的白色光点。
就在此时,一声裂帛般的琴音,自无字碑不远处的营帐中冲天而起,撕裂了风雪!
是柳青!
她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催动了那首尚未完成的最终战曲——《归光引》!
那琴声不再是哀婉的倾诉,也不是激昂的战歌,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磅礴的呼唤。
它化作无形的引线,精准地找到了那漂浮于天际的苏晚萤的神魂,更将地面上那数万个属于归光戍卫与萤田百姓的白色光点,尽数串联!
“就是现在!”
苏晚萤神念一动,以自身为枢纽,将这由十万军民的勇气、对家人的思念、对未来的希望所凝聚成的磅礴心光洪流,尽数引爆!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光芒组成的洪流,自她与小寒交握的手心冲天而起,逆着漫天风雪,直上云霄!
它在天穹之下骤然铺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桥,一端连接着南方的萤田哨所,另一端,则跨越了整个战场,直抵北方的雪线尽头!
西戎大军的冲锋,在这一刻诡异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无论是挥刀的士兵,还是嘶鸣的战马,都呆呆地仰头望天。
那不是冰冷的、审判式的神光,而是温暖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记忆之光。
光桥之上,无数画面如水波般流转浮现。
一个正在灯下为远行丈夫缝补冬衣的年轻妻子,指尖被针扎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衣服贴在脸上,仿佛能嗅到他的气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颤巍巍地将一碗刚刚熬好的草药,吹了又吹,递到病榻前脸色蜡黄的孙儿嘴边。
田埂边,几个光着屁股的孩童正追逐着一只蝴蝶,清脆的笑声仿佛能穿透时空。
学堂里,稚嫩的童声正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满脸都是认真的骄傲。
母亲哺乳、夫妻相拥、兄弟对饮、邻里相助……
这些画面,不分敌我,无关阵营,只是最纯粹、最质朴的人间百态。
每一个冲锋陷阵的士兵,都在那光影中,看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故乡,看到了自己拼死守护或早已遗忘的亲人。
“阿娜……我的阿娜……”一个满脸横肉的西戎兵,看着光桥中一个与他妻子面容酷似的女子,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他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这声悲鸣像是会传染。
数百名,数千名西戎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有人疯狂地撕开胸前的皮甲,露出内衬上用粗糙针线歪歪扭扭绣着的家人名字,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
阿史那烈端坐于战马之上,仰头呆立。
他的身躯在厚重的玄铁铠甲下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看到那些普通的画面。
光桥为他展现的,是独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一个阴冷的冬日,在大夏的皇宫深处,年幼的他作为质子,被一群太监肆意欺凌,打得遍体鳞伤,扔在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宫墙角落。
他蜷缩着身体,又冷又饿,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了。
就在那时,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提着食盒路过。
她看到了他,她飞快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从食盒里飞快地抓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糖糕,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做贼心虚般地跑远了。
那块糖糕的温热与甜腻,是他整个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支撑他活下去、逃回去、一步步登上汗位的,除了复仇的烈焰,还有那深埋心底的一丝念想——找到那个小宫女,问问她的名字。
可随着仇恨日深,权力日重,他早已将那一点微光,彻底遗忘。
此刻,那温暖与甜腻的感觉,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再次包裹了他。
他那颗被仇恨与权力淬炼得坚逾钢铁的心,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不……不!”一名西戎百夫长目眦欲裂,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拔出佩刀,嘶吼着冲向一名跪地痛哭的逃兵,“懦夫!站起来!可汗的荣耀……”
刀锋高高扬起,却在半空中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