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下的土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轰鸣,自四面八方的群山深处滚滚而来,仿佛有无数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同一时刻苏醒,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好!是走山!”老兵陈瞎虎那只独眼猛地瞪大,经验让他瞬间辨识出这声音的来源。
他的话音未落,瓢泼大雨便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那不是雨,简直是天河决堤,水幕厚重得令人窒息,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战鼓般的密集巨响。
天地间瞬间一片混沌,能见度不足三尺,唯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与山体崩裂的巨响交织成一片末日之景。
“快!所有人下车!离开马车,往高处去!”罗衍的怒吼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是归光戍卫的统领,此刻,这支小小的队伍便是他的军队。
众人慌乱地冲出车厢,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小寒紧紧攥着苏晚萤的衣角,小脸煞白,但那双银色的眸子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晚...萤。
“前面的栈道塌了!”一个随行的北荒汉子发出绝望的尖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原本悬在峭壁上的木制栈道,此刻已然从中崩断,断裂的木板和石块被浊黄色的山洪裹挟着,如草芥般卷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他们的前路,被彻底截断!
后方,山体滑坡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退路也已岌岌可危。
队伍被困在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山腰上,进退维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慌什么!”黄石头赤着上身,黝黑的肌肉在雨水中泛着光,“有手有脚,路断了就再搭一条!男人们,跟我来,找结实的藤条和树干!”
这位青禾使,骨子里永远是那个相信人定胜天的实干派。
他振臂一呼,几个胆大的青年立刻响应,就要冲向崖边去寻找材料。
“站住!”苏晚萤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股更加凶猛的洪流从侧面的山坳里奔涌而出,像一条黄龙般直扑他们所在的平台!
“小心!”
黄石头离得最近,他本能地想去拉身边的一个半大孩子,自己脚下却被一块松动的石头绊了一下。
一个趔趄,他整个人便被那股狂暴的激流卷中,瞬间被冲向悬崖边缘!
“石头哥!”
惊呼声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快如鬼魅,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逆着人流冲了出去。
是苏晚萤!
她一把抓住旁边马车上垂下的缰绳,另一只手在空中精准地扣住了黄石头即将滑落悬崖的手臂。
巨大的冲力传来,苏晚萤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几乎横飞起来,臂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叮!
检测到宿主处于危局,消耗1000功德点,兑换《禹工诀·相地篇》残卷,时效一刻钟!】
刹那间,无数关于水文、地势、土石结构的知识洪流涌入苏晚萤的脑海。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湍急的水流在她眼中不再是混沌一片,而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流向和力道轨迹。
她立刻看清,黄石头被卷入的是一股回旋的暗流,强行拉扯只会让两人一同坠崖!
“放手!苏姑娘!你快放手!”黄石头嘶吼着,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拖累这位北荒的恩人。
“闭嘴!”苏晚萤厉声喝断他,“罗统领,解下所有马车的麻绳,串联起来,一头绑在最粗的那棵松树上!陈大叔,让你的人把木箱里百姓送的种子袋都拿出来,装满碎石!”
她的指令清晰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罗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挥众人行动。
陈瞎虎等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冲向木箱。
“听我口令!”苏晚萤双眼死死盯着水流,脑中飞速计算,“把绳索扔给我!其他人,手拉手,结成人链,重心放低!”
麻绳呼啸而来,苏晚萤用牙咬住,奋力将另一端抛给黄石头。
“用种子袋!堵住那三块青石交汇的豁口!”她朝陈瞎虎等人喊道,“那是泉眼,堵住它,这股回流就会减弱!”
这正是他们在北荒治沙时,从摸索出的“活篱固土法”演变而来的经验!
用装满沙土的草袋构筑防线,简单却有效!
几个装满碎石的种子袋被奋力扔进激流,精准地卡在了苏晚萤所说的位置。
果然,那股将黄石头死死拽住的漩涡之力瞬间一滞!
“拉!”
苏晚萤一声令下,罗衍带领众人齐齐发力,硬生生将黄石头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黄石头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看着同样虚脱的苏晚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