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令如插翅的飞马,冲开层层阻碍,奔向城外。
当那名信使声嘶力竭地在归萤堂前喊出“帝师无罪,永不罢黜”八个字时,死寂了七天七夜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苏先生无罪!苏先生万安!”
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跪地叩首,对着皇城的方向,也对着那扇刚刚打开的木门。
黄石头一把将身边看得出神的小寒高高举起,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放声高喊:“小寒你看!我们赢了!先生赢了!”
然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苏晚萤却未动分毫。
她的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落在最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侯府的老丈人,他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地捧着一盏破了口的陶灯,灯芯早已熄灭。
那正是许多年前,她被赶出侯府时,失手打翻的那一只。
在万众欢呼声中,苏晚萤缓步上前。
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在那老人悔恨交加、不敢抬头的目光中,亲手为他点亮了那熄灭了多年的灯芯。
一豆火苗,在她澄澈的眼眸中跳跃。
就在灯芯点亮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北方的天际,毫无征兆地亮起。
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流,如梦似幻,仿佛亿万只萤火虫组成的河流,在苍穹之上缓缓游走,横贯天际,久久不散。
“天显祥瑞!”
“是天神显灵了!是苏先生的功德感动了上苍!”
百姓们再次跪倒,对着天上的极光与地上的苏晚萤,虔诚地膜拜。
苏晚萤缓缓仰首,凝望那壮丽的天光。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微光,自她心口浮现,那是【天道功德簿】最后的光影。
一行温暖的文字在她识海中缓缓流淌:
【提示:功德圆满,普惠众生。系统使命终结。】
光影散去,再无踪迹。
苏晚萤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知道,那光并未消失,它只是从她的身体里,真正住进了这千千万万人的眼中,心中。
返程途中,人群渐渐散去。
她叫来柳十一郎,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交给他。
“去城中最大的酒楼,最热闹的街市,找人一遍遍地朗读它。”
那封信被迅速传抄开来,当晚,京城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诵读信上的文字:“……帝师之责,不在朝堂之高,而在阡陌之远。真正的治世,始于每一寸不愿荒芜的土地,始于每一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人……”
无数热血学子深受触动,自发结社,取名“萤社”,废弃空谈,专研农桑、水利、算术等实务之学,蔚然成风。
数日后,在京郊新辟的“归萤书院”里,苏晚萤开了第一堂课。
台下没有达官显贵,坐着的是满手老茧的农夫、眼神羞涩的绣娘、满腹才华却落第的书生,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换上便服、挤在角落里旁听的年轻官员。
苏晚萤一袭青衣,立于简陋的讲台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渴望而质朴的脸,声音清澈而坚定:
“今日开讲,不为仕途,不为闻达。我不是来教你们如何攀附权贵,做人上人。”
她微微一顿,目光如炬。
“我是来与诸位共学——如何不让这世间,再有任何人,沦为任人践踏的蝼蚁。”
话音落下,窗外春风拂过,院中那棵见证了无数苦难的老槐树,悄然绽出了点点新芽。
而在千里之外,人迹罕至的雪线之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迎风而立,手中一卷古旧的竹简随风轻扬,上面以古篆刻着八个字:
“道成于野,光生于微。”
归萤堂前,最后的灯火在晨曦中渐次熄灭,狂欢了一夜的百姓带着希望与泪水,缓缓散去,各自回归生活。
喧嚣退潮,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新生的宁静。
苏晚萤站在堂前,看着这片被无数脚步踩得泥泞不堪的土地,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转身,对一直守护在旁的黄石头沉声道:“石头,去召集所有青禾使的骨干,以及归光戍卫的队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