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民看到,突然大笑起来,眼泪却滚滚而下:“对!对!这就是我们的印!归萤堂的灯,照到咱们白鹿村了!”
“这是我们的印!”
“画上!给俺也画上!”
村民们哄然响应,那盏笨拙却充满希望的小灯,成了这批“野契”上最独一无二的标记。
消息如插翅般飞回京城。
礼部尚书在朝会上当庭咆哮,指着奏本的手指都在发抖:“妇人执笔,亲签田契!此乃牝鸡司晨,乱我大夏纲常法度!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数十名御史紧随其后,联名上书,请求立刻“收回授田之权,严惩蛊惑民心之举”。
紫宸殿内,夏启渊冷眼看着那份措辞激烈的奏折,面沉如水。
他一言不发,提起朱笔,在那份请求旁边,重重批下几个字:
“百姓能吃饱饭,才是最大的纲常。”
墨迹力透纸背,杀气凛然。
但他心中清楚,强压并不能解决问题。
当夜,柳十一郎再次密访归萤堂,带去了新帝的暗谕:“白鹿村的试点,一户都不能退。但……暂缓扩大。”
短短一句话,透着皇帝的坚定与无奈。
朝廷的压力未到,地方的反扑却已悄然而至。
数日后,白鹿村所属县城的豪绅张大户,勾结着当地里正,开始在各村煽动人心:“一个女流之辈私下画的野契,也敢信?等秋收了,朝廷不认账,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到时候田还是我们张家的,你们就是白干活!”
更有甚者,一群地痞流氓趁着夜色,突袭了设在白鹿村的归萤书院分堂,意图砸毁所有账册和田契。
然而,他们刚砸开门,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罗衍,带着十名归光戍卫的老兵,如十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列阵于堂前。
他们甚至没有拔刀,但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瞬间冻结了空气。
罗衍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们守的,不是几本账册。是我们那十万死在北荒的兄弟,用命换来的新规矩。谁想动,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那群地痞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
苏晚萤趁着这股威势,立刻做出了反击。
她命人连夜将白鹿村所有签下的田契拓印了上百份,装订成册,亲自命名为——《白鹿民约》。
她没有将这本册子呈递朝廷,而是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大夏各州的府学、县学,并附上一封公开信:“凡有敢仿效此约,保障农人有其田者,归萤书院愿为其提供一切律法与文书支持!”
最画龙点睛的一笔,是她让小寒亲手在每一本《白鹿民约》的封面上,都画上了那盏标志性的小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久后,消息从江南传来。
某富庶之县,一群饱受夫家欺凌的女子,竟自发组织了一个“共耕社”,她们凑钱买下了一片荒芜的桑园,照着《白鹿民约》的模子,画出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姐妹田契”,封面上,同样画着一盏摇曳的灯火。
又是一个飘雪的深夜,柳十一郎的身影出现在归萤堂,他的神情激动得有些异样。
“先生,陛下他……”他递上一份密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在勤政殿,私设了一个‘民契档案库’。所有从各地送来的、仿照《白鹿民约》的文书,他都亲自收录在内。至今,已有十七州,共三百余份。”
苏晚萤接过密报,展开,心头猛地一震。
那上面,是夏启渊派人誊抄的江南那份“姐妹田契”的拓本。
而更令人动容的是,在这份拓本的最上方,有一行夏启渊用朱笔亲题的小字,那笔锋苍劲有力,透着帝王的决断与深情。
“此即国基。”
这四个字,比任何圣旨都重。
苏晚萤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纸页,久久不语。
它证明,她在那条最艰难的路上,从来不是一个人。
窗外,风雪渐歇,庭院角落里,一枝腊梅顶着寒雪,悄然绽放了第一朵花苞,暗香浮动。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默默等待的黄石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石头,去准备书院第二轮招生吧。”
黄石头重重点头:“先生,这次招多少?还是教农桑水利吗?”
苏晚萤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不。这次,我们要教他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钟鸣。
“怎么写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