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春雨初歇,一道绚丽的虹桥横跨宫墙,其色七彩,恍若天降祥瑞。
然而,这片祥和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就在百官整肃衣冠,准备鱼贯入殿之际,一阵轻微的喧哗自宫门外的码头传来。
众人下意识侧目望去,只见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正独自撑着一艘破旧的乌篷小船,逆着微澜,缓缓靠向禁宫码头。
船头之上,三只陈旧的木箱叠放着,最下面那一只已然泛潮发霉,仿佛承载了岁月的全部重量。
守门的禁军侍卫立刻上前,厉声喝止。
他们认得这个老妇,是常年在护城河边打捞废弃物的黄阿婆。
正欲按例驱赶,黄阿婆却已颤巍巍地离船上岸。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下面那只木箱前,吃力地打开。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无视了上面那些压平的纸舟,将枯瘦的手探入箱底,摸索片刻,捧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沾满了干涸泥土、半边被火燎得焦黑的私印泥。
黄阿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高高举起,迎着初生的朝阳。
她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码头的喧嚣,直抵每一位官吏的耳膜。
“这东西,在河泥里埋了三年。老婆子不识字,不懂朝廷的法度,但老婆子知道——今日,它该见天光了。”
一名侍卫统领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枚印泥。
入手沉重,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他拂去表面的泥污,凑近细看,印面上那个斑驳残缺的“崔”字依旧清晰可辨。
他将印泥翻转过来,底部一行被精心雕刻的小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河东转运司监造”。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北荒军镇缴获的走私账册中,被反复提及的伪造凭证编号,正是由此司监造!
物证!这是铁证如山!
消息如风一般卷向紫宸殿,但比风更快的,是早已潜伏在深宫的暗流。
御书房内,年仅十四岁的小宦官冯小禄,刚刚为皇帝的笔洗换上清水。
在他躬身退下的一刹那,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枚早已备好的复制印模,无声无息地滑入了笔洗之底。
他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颤抖。
昨夜,托采买太监捎来的家信里说,他那枉死多年的妹妹,坟前终于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她的名字,平生第一次被工工整整地刻在了石头上。
冯小禄死死咬住下唇,将头埋得更低,把一旁的拂尘摆得端端正正,而后悄然退至廊柱的阴影里,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瞬间消失了存在感。
此刻,城西归萤堂的静室之内,苏晚萤正闭目调息。
昨夜,她耗费大量功德,催动【天道功德簿】中新解锁的“心光·溯法源”之能,窥探大夏百年律法变迁的真相,强行看清了崔氏一族如何一代代篡改法条、为家族私利服务的脉络。
代价是她此刻眉心依旧灼痛未消,神魂俱疲。
她早已料到崔明远必会做困兽之斗,故而提前传信给罗衍,命其暗中调遣两营最精锐的归光戍卫,潜伏于京畿各大要道,只待崔氏勾结边军的信号一出,便立刻雷霆镇压。
万事俱备,她等的,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在廷议开始前一刻,足以彻底压垮崔氏心理防线的,民心所向的信号。
柳十一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外,低声道:“主上,西市百童已集结完毕,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当众展图宣讲,将崔氏罪行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