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可自治,官当辅之……”
“开民智,先识字,一图一音,童叟皆能……”
“医者不自珍,药方当广传,活一人为小善,活万人为大功……”
最后,八个大字镇压天际,金光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医农工学,皆归于民!”
“天…天降神迹!”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梦中惊醒,推开窗户,发出了第一声惊呼。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门窗被推开。
长安城内,无数百姓、官吏、商贾、兵卒,纷纷涌上街头,仰头望着那片匪夷所思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再到狂热的崇敬!
“这不是……这不是归萤堂发的《药画幡》上的道理吗?”市井之中,一个曾跟着医女学过认字的老妪喃喃自语,“我……我认得那几个字,怎么……怎么跑到天上去了?”
“妈妈!快看!天上写字的那个人影,好像……好像归萤堂的苏娘娘!”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指着那片金光中最核心的一点模糊光影,大声喊道。
皇城之内,一队刚刚换防的禁军,望着天上的金字,又想起梦中那诛心的质问,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神迹与心魔的双重冲击,“当啷”一声扔掉兵器,双膝跪地,朝着金字的方向重重叩首!
一人跪,百人跪,千人跪!
紫宸殿内,夏启渊并未安睡。
他负手立于窗前,那璀璨的金光将他俊朗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触摸着冰凉的窗棂,感受着那股源自苏晚萤,却又超越了她个人,席卷了整座京城乃至天下的磅礴信念之力。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震撼,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骄傲与柔情。
“晚萤……你又一个人,把天给撕开了。”
“假的!都是假的!是幻术!是妖法!”
谢临川的府邸内,传出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冲到书房,一把砸碎了面前的铜镜,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依旧在脑海中回响的母亲的怒斥。
可当他闭上眼,那三千六百个金色大字,依旧在他识海中灼灼燃烧,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审判着他的灵魂。
他踉跄着扑到书案前,翻开自己不久前写下的,那封准备呈给皇帝的血书。
“斩妖除魔,以清君侧!”
八个血字,原本杀气腾腾,可在他此刻看来,竟在眼前诡异地扭曲、变化!
那“斩妖除魔”四个字,渐渐融化,重组成另外四个字——
焚心以奉。
仿佛冥冥之中,有无上的意志在对他下达最终的审判。
“噗——”
谢临川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跌坐在地,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白羽扇“啪”地一声断为两截。
他双眼圆睁,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我们……才是恶人吗……我们……才是……”
话未说完,他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淤血,随即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晨曦初露,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长安。
天空中的金字异象缓缓消散,但那份震撼,却永远烙印在了百万人的心中。
归萤堂的焦土之上,奇迹般地,几株新生的药苗从瓦砾的缝隙中倔强地破土而出,细嫩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地窖的门被推开,小陶瓮抱着那只比他还高的陶瓮,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将它安放在第一缕晨光之下,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远处,阿芷带着一群同样无声的聋医疾步赶来。
她们在废墟前停下,阿芷从怀里掏出半截木炭,在地上用力写下一行字,然后高高举起那块写字的木板,面向所有闻讯赶来的百姓。
“我们听不见喝彩,但我们看得见春天。”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柳十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
“大人!全国七十二处萤火药庐、三百余个印坊据点,信号灯已于昨夜子时全部点亮!百草盟刚刚传来最高等级的‘心光传讯’——”
他顿了顿,抬头望着苏晚萤,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心光已通,愿随您赴死!”
苏晚萤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素衣上的尘土。
她没有看身后的废墟,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柳十一,只是平静地望着远处那巍峨的、在晨曦中轮廓愈发清晰的宫门。
一夜惊天,神迹降世,人心已定。
她清冷的声音,在初生的朝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现在,轮到我们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