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
与往日朝会时百官涌向太极殿不同,今日,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乃至整个长安城的目光,都汇聚于那条通往大夏最高学府——太学的宫道之上。
太学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静。
往日,这里是天潢贵胄、世家子弟的专属之地,寻常百姓连靠近百步都会被禁军驱逐。
但今天,禁军的防线后撤了三百步,让出了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头戴方巾的儒生,有身穿短褐的匠人,有背着药箱的郎中,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农妇、满面风霜的货郎。
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签下那份《萤律誓》,是“心光盟”的一员。
他们是来听课的。
听一位女子,一位庶女出身的帝师,讲她的第一课。
高高的台阶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如青松般矗立。
正是小陶瓮。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苏晚萤身后懵懂怯懦的守稿童,而是大夏第一任“萤律使”。
他身着特制的萤青色劲装,胸口金线绣着熠熠生辉的萤火纹样,腰间悬挂着一枚沉甸甸的铜印,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
他目光扫过下方数以万计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声音借由内力传遍全场,清晰而洪亮:“奉陛下旨意,帝师苏氏,于太学开讲!今日第一课,不收束脩,不限出身,不论贵贱!”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无数人激动得红了眼眶。
小陶瓮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铜印,高声喝问:“今日之课,只有一个门槛——你,心中的天下,是什么模样?”
“轰!”
这一问,如巨石投湖,瞬间激起万丈波澜!
“是没有苛捐杂税的天下!”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扯着嗓子吼道。
“是女子也能读书识字的天下!”一个年轻的姑娘高高举起了拳头。
“是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的天下!”一名抱着孙儿的老妪颤声呼应。
“是凭本事吃饭,不用跪舔官老爷的天下!”
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冲刷着太学那古老而庄严的朱红大门。
这扇门,千百年来只为权贵敞开,今日,却在万民的呼声中,被一种全新的力量叩响。
就在这鼎沸的人声中,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自门后步出。
苏晚萤来了。
她未着册封大典上那繁复的帝师朝服,仅披一件素白长衫,宽大的袖口用银线绣着一圈栩栩如生的萤火纹样,随着她的步伐,仿佛有微光在流淌。
她未持笏板,不展经卷,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清丽绝尘,却又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从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有狂热,也有审视。
她一步步走上讲坛,那座曾有无数大儒鸿儒挥斥方遒的讲坛。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了一盏最普通不过的、家家户户都有的粗陶油灯,轻轻放在了讲案正中。
她屈指一弹,一簇细小的火苗自指尖跃出,点亮了灯芯。
灯火不大,在白日之下甚至有些微不足道,但那温暖的橘色光晕,却奇异地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在全场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苏晚萤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此之前,有人问我,女子为何能为帝师?”
她环视全场,目光平静而温和,却仿佛能看透每一个人的内心。
“我的答案是——”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清越而坚定,“因为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从来不会问施粥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话音落下的刹那,讲案上的灯火猛地一跳,那微弱的光晕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骤然扩大!
一圈淡金色的微光自她眉心悄然流转而出,如涟漪般扩散,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圣洁而不刺眼,让她整个人仿佛成了这世间所有光与善的化身。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粗布短衫、头戴斗笠的男人微微抬起了头。
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正是微服而来的皇帝,夏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