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就在那些心愿帖化为灰烬的刹那,每一缕纸灰之中,都悄然分离出一丝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极致情绪的微光。
这些微光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悄然渗入地下,汇成一股无形的溪流,循着某种神秘的指引,朝着遥远的北荒药田深处,奔涌而去。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
归萤书院旧址的废墟之上,苏晚萤独自一人盘坐于那片萤灯海洋的中央,双目紧闭,神色庄严。
她以海量功德,在功德簿中兑换了一篇名为《听风录》的上古残篇。
此刻,她正催动着刚刚领悟的【心光·溯法源】,将自己的神识沉入那由万千灯火构建的庞大网络。
百姓们的心愿帖虽被焚毁,但他们投帖那一刻的意念,却早已被这片“心光之海”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孩童对学堂的渴望,是一抹纯净的金色光点。
寡妇对免赋的祈求,是一团沉重的灰色雾气。
边关戍卒对家人平安、驿站通医的呐喊,则是一道道炽热的赤色流光……
万千心念,亿万情绪,在她感知中汇流成河,奔腾咆哮!
突然,这片磅礴的心念之河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苏晚萤面前的虚空中,开始自行编织、勾勒。
那些光点、雾气、流光,竟凝聚成一个个清晰的文字!
一篇从未存在过、却又源于万民之口的策文,就这样凭空显现,字字如血,光华流转。
策文的标题,赫然是三个大字——《民言为律》。
就在策文成型的瞬间,苏晚萤的识海中,功德簿轻轻一震。
【叮!
‘心光·律眼’初次开启,您已窥见制度之外、被律法遗忘的沉默之痛。】
而当顾沧洲焚策的消息传开时,整个长安城都炸了!
被革去功名的儒生柳三更,状若癫狂地冲上街头。
他怀中抱着几张侥幸捡回的残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句振聋发聩的古训:“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官差见他疯癫,意图上前捉拿,却瞬间被义愤填膺的百姓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他说的是我们心里的话!你们凭什么抓他!”
“烧我们的心愿,就是与全城百姓为敌!”
柳三更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而坚定的脸,热泪盈眶。
他当场撕碎自己的儒衫下摆,咬破指尖,蘸着鲜血,在一片片碎布上,将那些被焚毁的心愿重新续写。
“你们烧得尽纸,烧不尽人心!”他沙哑的嘶吼,穿透了长街,也穿透了无数人的心房。
深夜,皇宫。
一封由苏晚萤亲手封入青瓷匣的《民言辑要》,正由最精锐的禁军护送入宫。
然而,行至御花园旁的溪流时,为首的快马竟毫无征兆地一声悲鸣,前蹄踏空,将背上的骑士连同瓷匣一同甩入了湍急的溪水中。
护卫们大惊失色,正欲下水打捞,却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沉入溪底的青瓷匣,竟被数十尾金色鲤鱼团团围住,缓缓衔起,最终平稳地送到了溪流对岸的假山之上,完好无损。
与此同时,废墟之上,苏晚萤的识海中,功德簿的提示音清晰无比。
【叮!
‘众声织策’完成第一阶段,解锁‘心光传音’功能——可将高度凝聚的集体意志,具象化为指定接收者能够理解的政策雏形。】
苏晚萤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眸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呼吸般起伏明灭。
她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躺在病榻上的人。
她轻声低语,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隔空对话:“你说规则不该被锁在金柜里……”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万千灯火的映衬下,圣洁而又带着一丝锋锐的决绝。
“那我就让它,从这大夏的泥土里,一寸一寸,自己长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加急的宫中密令,已穿过重重夜色,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