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晨钟破晓,金色的阳光尚未完全撕裂天际的薄暮,太极殿内已是暗流涌动。
这场即将决定整个大夏王朝未来走向的早朝,正等待着它的主角。
然而,真正的主角此刻并不在金銮殿上。
皇宫深处,养心殿的病榻之上,新帝夏启渊面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
“陛下,帝师……苏晚萤大人送来的《民言辑要》到了。”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只青瓷匣。
这只匣子一路的奇遇早已传遍宫闱,此刻捧在手中,内侍只觉得重逾千斤。
夏启渊挣扎着半坐起身,他挥退内侍,亲自打开了那只青瓷匣。
然而,匣中并无卷宗,亦无片纸,唯有一撮细腻如尘的灰烬,静静躺在匣底。
“混账!”夏启渊眉头紧锁,一股被戏耍的怒意涌上心头,“苏晚萤她……”
话未说完,他猛然顿住。
指尖触及那片灰烬时,一股微不可察的温热感传来。
他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撮死寂的灰烬,竟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眼前自行流动、聚合!
灰黑色的尘埃在光洁的御案上,缓缓拼出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税重如刀”!
夏启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正是纺车妪吴阿婆的泣血之言!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四个字便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笔画,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在御案上迅速游走、连缀、重构成篇!
“乞儿豆芽,盼入学堂……”
“纺车妪吴氏泣诉:税重如刀,谷贱伤农……”
“边关戍卒呐喊:家人平安,驿站通医……”
正是那被顾沧洲付之一炬的《民言辑要》全文!
一篇由万民心声汇成的无形奏章,此刻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呈现在了天子面前!
夏启渊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由灰烬组成的文字,仿佛能触摸到其后每一颗卑微而滚烫的心。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从初见的惊骇,到中途的沉重,再到最后的泪湿衣襟。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在空无一人的寝殿内,低声哽咽起来。
“这才是真奏章……这才是真天下!”
“纸灰复字”的神迹,如同一道惊雷,在黎明前的长安城炸响!
消息传入顾沧洲耳中时,他正准备上朝,闻言手一抖,上好的端砚“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妖术!定是妖术!”他面色惨白,眼中却燃起一股病态的偏执。
他不信天道,不信民心,只信自己手中的权力与圣贤的典籍!
“来人!”他厉声嘶吼,“随我再去归萤书院,掘地三尺,把那些妖灰全都给老夫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再烧一次,烧得灰都不剩,她还如何复活!”
当夜,顾沧洲亲自带人,将归萤书院废墟中的那堆纸灰再次搜罗一空,于城外荒野之上,用桐油浇灌,焚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直至最后一丝青烟散尽。
“灰都不留,看你如何作祟!”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火盆,发出了癫狂的冷笑。
岂料,他话音刚落,平地骤起北风!
那原本应已消散无踪的灰烬,竟自虚空中凭空凝聚,化作亿万只漆黑的蝴蝶,乘着呼啸的夜风,腾空而起!
这诡异的“灰蝶”之舞,遮天蔽月,盘旋着飞向长安城的四面八方。
它们精准地找到了那七十二处悬挂着“投愿处”竹筒的分堂。
无数百姓被这天地异象惊动,骇然出门,只见那黑色的灰蝶如同有了灵性,一片片落下,精准地贴在了那些被掉包的空白纸卷上。
每一片灰烬落下,纸上便自动浮现出当日被毁的字迹!
“我的心愿……回来了!”一个孩童指着一张纸卷,惊喜地大叫。
那被焚毁的万民之愿,竟以这种神乎其神的方式,失而复得,完璧归赵!
“神迹啊!”
“帝师之策,焚不尽,压不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数人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归萤书院的方向叩拜,神情狂热而虔诚。
翰林院深处,一灯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