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于那片焦木之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苏晚萤!你若要毁《女诫》,便是要焚我亡妻的英灵!她为我守寡二十年,茹苦含辛,换来一座贞节牌坊,难道就换来你一句‘纲常是枷锁’吗?!”
他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高举着一个骨灰坛,哭天抢地:“我女儿为保清名,投井自尽!你现在说她错了?还我女儿的清名来!”
场面悲怆至极,声声泣血,连奉命前来维持秩序的禁军都面露迟疑,不敢上前。
就在这千夫所指的时刻,苏晚萤缓步从废墟深处走出。
她依旧一身素衣,面对着三百人的血泪控诉,未辩一字。
她只是在徐奉先面前站定,将怀中那半卷泛黄的《女子大学》,轻轻展开。
“你们说《女诫》是天理人伦,说我这本是乱伦之言?”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可它,比《女诫》早三百岁。”
全场死寂。
就在此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连夜从曲阜赶来的班小昭。
她背上负着一只沉重的乌木匣,脸上满是风尘与激动交织的泪痕。
她冲到苏晚萤面前,颤抖着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古籍。
“我家三代藏书人,背负骂名,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一个敢来问这句话的人!”班小昭哽咽着,将匣中之物一一捧出,“这是蔡琰的《胡笳十八拍》手稿真迹,这是班昭亲笔写下的《女诫别解》残页,还有李清照未曾刊印的《漱玉集》佚词!”
她泪流满面,声音却陡然拔高:“我们只为等一个人来问:女人,到底能不能写自己的书?!”
苏晚萤接过那几卷承载了千年重量的残篇,识海之中,功德簿的微光悄然浮现:【检测到高浓度历史记忆波动,建议激活‘心光·溯源阵’】
当夜,苏晚萤在归萤堂废墟正中设下祭台,燃三炷清香。
她将母亲的《女子大学》残卷、班小昭带来的手稿真迹、以及长安城中搜罗来的所有《闺训》拓片,全部铺于地面。
她以海量功德,兑换出早已失传的《古篆通解》,借着月光,逐字逐句地校勘、拼合那些跨越了千年的碎片。
子时三刻,月华如练。异变陡生!
那些散落一地的残简拓片,竟无风自动,上面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流光,在空中飞舞、盘旋、连缀成篇!
一篇完整的,从未有人见过的《女子大学》,在夜空中缓缓浮现,金色的文字光华流转,神圣庄严。
开篇第一句,便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女子非器,亦非附,自有其道。”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塞北、中原……大夏三十六城,无数女子竟在同一时刻,从梦中惊醒。
她们泪流满面,口中不自觉地齐声诵读着这篇从未听过的文章。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晚萤捧着这篇由天地与人心共同写就的《女子大学》,一步一步,登上了曲阜支祠的石碑林。
这里,耸立着上百座镌刻着《女诫》的石碑,是禁锢了天下女子千年的精神牢笼。
她面对百座石碑,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宣告:“今日起,真正的训诫,该由活着的人来定!”
话音落,她引燃了手中的火把,掷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座石碑。
火焰腾起的刹那,她眉心金光骤亮!
只见无数古代才女的身影,竟自熊熊烈火中缓缓浮现:蔡琰立于火中,抚琴泣胡沙;班昭执笔,身侧是汗青史书;更有那自称“易安再世”的狂词女李阿酒,醉墨淋漓,在燃烧的碑石上狂草“休夫令”……
她们的身影如梦似幻,却齐齐转身,望向苏晚萤,用一种跨越了千年的声音,共同低语:“我们,从未沉默。”
就在这一刻,苏晚萤双目之中,竟渗出两行血泪!
她耳边响起了无数不属于她的哀嚎与悲鸣——那是千百年来,无数被这礼教绞杀的女子之声,在这一刻,尽数涌入了她的识海!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心光·破执相’初次启动,可召唤被遗忘的集体记忆之影。
代价:承受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悲痛人生。】
剧痛袭来,苏晚萤踉跄着跪倒在地,那捧神圣的《女子大学》散落一旁。
她却依旧死死撑着地面,仰头望着那冲天的火光与天际渐白的光亮,嘴角绽开一个凄厉而决绝的笑。
“烧吧……把谎话都烧干净。”
曲阜石碑林的大火,一烧便是三日,三日不熄。
冲天的浓烟,夹杂着石碑碎裂的巨响与无数纸灰,弥漫百里,遮天蔽日。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