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钟声沉闷而悠远,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而,此刻长安城中,乃至整个大夏王朝的目光,却并未聚焦于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宇,而是投向了百里之外,那个已然成为风暴中心的曲阜。
那场焚尽《女诫》百碑的大火,一烧便是三日三夜,烈焰冲天,浓烟蔽日。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当最后一缕火舌被晨风吹散,异变陡生。
天空并未放晴,反而阴沉得如同锅底。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天而降,那雨竟是灰黑色的!
细密的灰雨,带着石碑焚尽后的焦糊与死寂,精准无误地洒遍了大夏三十六城,不偏不倚,尽数落在了那些高高耸立的贞节牌坊之上。
白玉雕琢的牌坊,被灰雨一淋,立时挂上了一道道黑色的泪痕,宛如披麻戴孝的缟素。
百姓们惊惧地走出家门,望着这诡异的天象,一个骇人的传言不胫而走:“牌坊哭了!天在为那些贞节牌坊披麻戴孝!”
礼部尚书府,徐奉先一袭麻衣,立于院中,任由那冰冷的灰雨浇透全身。
他手中,死死攥着亡妻的牌位。
三日前,他正是为了守护这块牌位所代表的“清名”,才率众与苏晚萤对峙。
可那一日,火光中浮现的蔡琰、班昭等才女之影,那一句跨越千年的低语“我们,从未沉默”,如同一记记重锤,日夜不停地敲打着他坚固的信念壁垒。
雨水顺着他枯瘦的脸颊滑落,他忽然浑身一震,那块他握了二十年,早已冰冷如铁的黑沉木牌位,此刻竟自内里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温热,仿佛是亡妻无声的回应,在回应那火中的英魂,在质问他这二十年的坚守。
“你说要守一世清名……”他枯井般的眼眸中,终于滚下两行混浊的泪水,与脸上的灰雨混在一起,“可若这清名,是用千万姐妹的血泪与枯骨堆砌而成,你……还愿守吗?”
他颤抖着,解下腰间那条象征着背负百家之痛、缠绕了整整一百节的麻绳。
他没有扔掉,而是一节,一节,亲手投入了院中那盆烧着取暖的炭火之中。
麻绳遇火,发出“噼啪”的轻响,仿佛是三百座冰冷牢笼崩塌的哀鸣。
与此同时,归萤堂临时搭建的医庐内,一片愁云惨雾。
蔡九娘因失血过多,已昏睡了两日,任凭最好的汤药灌下,也未见苏醒,指尖的伤口更是溃烂流脓,触目惊心。
苏晚萤亲自端来一盆温热的药水,将蔡九娘那双几乎被毁掉的手轻轻浸入其中,用最柔软的棉布为她擦拭包扎。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蔡九娘那因刺绣而布满厚茧的掌心时,识海中,功德簿的金光骤然亮起。
【叮!
触发特殊成就‘血绣传训’!
以血为墨,以身为卷,传承文明火种,精神感召天地。
解锁‘心光’系全新功能:‘续脉’!】
【心光·续脉:可通过精神共鸣与身体接触,将知识、记忆、信念的片段,直接传递给意志相合者。】
苏晚萤心中一动,她握紧了蔡九娘的手,闭上双目,不再思索繁杂的医理,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女子大学》的字句之中。
她默念着那振聋发聩的开篇:“女子非器,亦非附,自有其道……”
奇迹发生了。
不过片刻,病榻上昏迷不醒的蔡九娘,苍白的嘴唇竟开始微微翕动,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微弱而清晰的呓语。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的绣经婢,竟在昏睡之中,一字不差地将《女子大学》的第一章,完整地背诵了出来!
“天啊……”一旁侍候的药庐女眷们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们见证的,不只是医术的奇迹,更是一个精神的奇迹。
一个不识字的女子,成了这部惊世宝典的第一位传诵者!
风暴并未就此停歇。
长安街头,那个醉卧三日的狂词女李阿酒,终于在一片灰雨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