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酒坛，而是踉跄着冲进一家笔墨铺，抓起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提笔疾书。
一篇《女子参政八议》一气呵成，笔锋如刀，字字见血！
“若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何不令天下男子皆闭目塞听，以证其贤？”
“若言女子主内不涉外，朝堂诸公可敢亲尝家中米价几何、赋税几重？”
写罢，她将这篇檄文狠狠贴在了太学府的门墙之上，于落款处，狂草写下八个大字：“易安再世，今属归萤门！”
此举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京城。
翌日，三十余名曾在归萤堂受过救治、或是家人得过恩惠的各阶层女子，竟联名附议，自发组成“萤律女议团”，手持李阿酒的文章，围堵在京兆尹府门前，要求参与即将开始的地方秋季赋税审议！
京兆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应也不敢拒，只得连夜将此事上报御前。
风暴的另一处中心，班小昭打开了家族尘封百年的地下密室。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密室中整整三箱、由她祖辈三代人冒着杀头风险偷偷抄录的《女子四书》抄本，全数取出，分赠给了长安城七十二处分堂。
她对前来帮忙的归萤书院学子说，眼中含泪，却带着释然的笑：“祖父临终前告诉我，藏书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等一个敢烧的人。烧掉假的，才能让真的重见天日。”
当晚，苏晚萤的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民间议事厅’升级条件达成90%！
北荒药田的女工、江南印坊的绣娘、塞外驿道的信使家眷……凡有女子之处，皆有人默默将写有‘我愿发声’的纸条投入萤灯竹筒，‘全国女子共誓’即将触发最终进化！】
第四日清晨，一个身影独自出现在归萤堂废墟前，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来人竟是礼部尚书，徐奉先。
他未穿官袍，也未带任何随从，仅着一身素衣，怀中捧着一卷他亲手熬夜誊录的《女子大学》。
他走到苏晚萤面前，在无数道震惊、疑惑、甚至敌视的目光中，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老夫一生建了三百座贞节牌坊，却不知她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座想要读书的学堂。”他声音沙哑，老泪纵横，“老夫有罪，罪在以石碑为天理，罔顾人心。今日，请昭明帝师……收我为徒！”
苏晚萤没有立刻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缓步上前，亲自将他扶起，却摇了摇头，从旁边案上拿起一支最普通的毛笔，递到他手中。
“徐尚书不必拜师。”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丝温度，“道在人心，不在师门。晚萤只求尚书一件事，您若应了，便是天下女子之幸。”
徐奉先颤抖着接过毛笔，如同接过了千斤重担：“帝师请讲！”
“从此以后，”苏晚萤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您每拆一座贞节牌坊，便请用拆下的砖石，在原地，为当地女子建一所蒙学书塾。”
徐奉先浑身剧震，他看着手中那支普通的毛笔，又抬头看了看苏晚萤那双清澈如镜的眼眸，终于明白了何为“破”与“立”。
他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他毕生荣耀与职权的礼部玉圭，双手用力，“咔嚓”一声，将其当众折为两段！
人群中，那个名叫小萤火的续灯童，一直将那些被焚毁的《女诫》石碑灰烬用一方红布袋装着，挂在胸前。
她逢人便说：“妈妈说，灰也能生花。”
夜里，她抱着布袋入睡，梦中竟见无数古代才女的身影，蔡琰、班昭、李清照……她们围在她的床边，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个轻柔的吻。
次日醒来，小萤火惊奇地发现，那红布袋中死寂的灰烬之上，竟真的萌发出了一点嫩绿的、几乎看不见的芽苗！
“活了！真训活了！”消息传开，百姓无不称奇，奔走相告。
苏晚萤立于廊下，望着那株被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微弱绿意，眉心那点金芒如水波般流转。
她想起母亲的遗言，想起夏启渊的期许，低声自语：“你说规则该活在人心……可人心，也需要一点火种来点亮。”
话音刚落，系统微光一闪，一行金色的预判文字浮现在她眼前：【‘心光·律眼’推演：李阿酒之《女子参政八议》，将在未来三个月内，获得至少六州联署，正式提上朝会议程。】
大势已成。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正欲转身安排下一步计划，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却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并非来自皇宫，衣饰也非禁军，胸口却绣着一个极其古朴的“孔”字徽记。
“帝师大人，”信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从怀中捧出一个古朴的铜匣，“曲阜……有人托小的送来一样东西。他说，旧殿的灰烬已经扫净，沃土已备，只待春雷。这是……新学宫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