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晨光如同一柄锋利的金刃,劈开长安城上空笼罩的薄雾。
伴随着厚重而绵长的开城鼓声,朱雀门缓缓洞开。
一辆看似普通的盐车,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个轧过中轴御道,缓缓驶入城中。
与寻常商队不同,这辆车的车辕上,赫然悬挂着一面崭新的明黄色三角旗。
旗帜上,一只栩栩如生的萤火虫图腾环绕着八个醒目的大字——“民采官督·十三行约”。
早已等候在街道两侧的百姓,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来了!是帝师的新盐!”
“看那旗子上的虫儿!跟上次印《女子大学》那本书上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平价盐!官府贴了告示,说只要十文钱一斤!”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京兆尹的官差手持水火棍,竭力维持着秩序,额头上却满是兴奋的汗水。
盐车在预设的市口停稳。
车帘掀开,走下的却不是什么掌柜伙计,而是一个身着朴素青衣、双目蒙着白绫的年轻女子。
她正是盐花儿,北荒盐场的第一任质检娘子。
尽管目不能视,但她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块刚从盐湖里采出的晶石,纯净而坚韧。
她从车上捧下一个陶钵,里面盛着新采的粗盐。
她将陶钵高高举起,迎着朝阳,那雪白的盐粒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此盐,出自北荒第三盐池,以‘日晒三遍,风滤九回’之法精制。我以嗅觉担保,此盐无矾、无潮、无苦涩,合乎新颁《盐律》甲等之规!”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数千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萤的识海之中,天道功德簿金光微漾。
【‘心光·共判镜’自动激活——检测到大规模交易信任正在建立,开启‘怨气溯源’初阶感知。】
立于车前的盐花儿,超凡的嗅觉因系统的加持而变得更加敏锐。
她忽然秀眉微蹙,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那不是盐的咸香,不是人群的汗味,而是一种类似于铜钱生锈、又混合着纸张腐朽的怪异气味——那是银钱被大量囤积、物价被人为扭曲时,才会滋生出的,名为“贪息”的怨气。
这股气息,正从不远处几家最奢华的银号与米铺方向飘来。
与此同时,狂词女李阿酒早已在市集中心的鼓楼下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
她豪饮一口烈酒,以酒和墨,笔走龙蛇,一篇《盐车赋》一挥而就,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昔者贵人宴饮三日,耗盐百斤,笑谈风月;今朝寒户炊烟初起,已得三两,可滋百味!”
围观的百姓中,有识字的读书人高声念出,立时引来一片叫好。
更有孩童们拍着手,口耳相传着小萤火新编的童谣:“帝师开路,盐不苦!妈妈做饭,再不怕咸不够!”
平价盐入京的消息,如燎原之火,借由班小昭的“萤律快驿”,迅速传遍大夏。
七十二州之内,短短一日,便有十余处州县的百姓自发组织起“盐会”,按户集资,派遣代表前往官府,请求向新成立的十三行统一采购。
崔氏银号,长安总号的密室之内。
崔九爷身着一袭暗纹锦袍,正漫不经心地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沉水香。
账房先生躬身立于一旁,声音颤抖地汇报着各处平价盐售卖的火爆场面,以及民间盐会的兴起。
“呵。”崔九爷发出一声冷笑,随手将银签掷入火盆,溅起一星火花,“她以为,凭区区几车盐,就能断我崔氏数百年的命脉?天真。”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排队买盐的鼎沸人潮,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鸷:“传令下去,明日,我要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饿出来的忠心!”
边境,榆林集镇。
霍七枭左脸的铁面具在烈日下泛着寒光,他率领着三百铁衣帮众,护送着第二批盐队抵达此地,却发现通往前方的官道被大量泥石堵死。
当地县令带着一班衙役,满脸“无奈”地解释:“霍帮主,实在是天灾人祸,昨夜山崩,道路禁行,恐怕要十天半月才能通啊。”
霍七枭右脸上那个深刻的“冤”字,似乎因怒火而变得更加鲜红。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县令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铁猴子道:“开一袋盐。”
铁猴子二话不说,撕开一袋雪白的新盐。
霍七枭命人当众架起两口大锅,一口锅中倒入新盐,另一口则买来本地市面上的旧官盐,同时加水煮沸。
在数百围观百姓的注视下,两口锅里的景象天差地别。
盛放新盐的锅中,盐粒迅速溶解,汤色清澈;而另一口锅里,旧盐化开后,水面竟浮起一层灰黑色的浮渣,锅底更是沉淀下厚厚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