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抓住时机,当即在江心洲上设立了一座临时的“渡学台”。
她请盲女盐花儿主持。
盐花儿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让孩子们捡来江边的浮木,按照《水文地图》上的标注,在沙地上拼出了一幅巨大的、可以亲手触摸的白鹭洲水域图。
“这里,”盐花儿的手指,抚过一块凸起的木头,“叫‘望夫石’,水下的石头是尖的,船吃水深了,从这儿过,必破底。要绕开走,从外侧这道湾过去。”
“还有这里,”她的手又移到一个由几块小木头组成的区域,“是‘乱泥漩’,看着平静,底下是三个大漩涡。我大哥……我大哥就是在这儿没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艄公,颤抖着摸完那片区域,竟当场老泪纵横,“要是……要是早知道这弯要往外切三尺走……他就能活下来了!”
知识,在这一刻,不再是纸上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命!
当晚,十余艘曾围堵书舟的王氏私船,竟悄悄调转船头,加入了护航队。
船主们用石灰水,在自家的船身,刷上了四个歪歪扭扭却无比坚定的大字——“识水保命”!
月色下,微服巡江的夏启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一艘书舟静静停靠在一座孤岛旁,船舱里烛火通明。
他悄然靠近,只听见一阵清脆稚嫩的童声,正齐声诵读: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水往低处走,理往明处求。”
他问及船上的教师,那人见到他龙袍下的常服,先是一愣,随即羞愧地跪倒在地。
他竟是当初纵火焚烧柳河村学堂的村民之一。
“草民有罪,”那汉子声音哽咽,“烧过学堂的人,才最知道没书的日子有多黑。帝师不杀我,还给我识字的机会,让草民来教这些娃……草民这条命,就是书给的。”
夏启渊沉默良久,默默从怀中取出一对用特殊香料制成、可安神护眼的药烛,放在船舷上,并留下了一张字条:“光明所至,即朕心所系。”
航程继续。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萤心号”驶入了全程最险要的“锁龙峡”。
此地两岸峭壁如削,江面狭窄,水流湍急,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船队刚入峡口,忽然,两岸峭壁之上,火把骤然亮起,亮如白昼!
数百名手持弓弩利刃的家丁,如鬼魅般出现,封锁了唯一的出口。
为首的一名锦衣管事,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高声喝道:“奉洛家之命,此地禁泊!帝师的书船,今天就沉在这儿,给河神做龙床吧!”
船队陷入了绝境死局。
霍七枭的钢刀已然出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漆黑的江面上,竟毫无征兆地泛起点点绿光。
那绿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竟是一艘艘从下游各村划来的小渔船!
他们听闻书舟被困,竟自发前来!
每艘小舟的船头,都悬挂着一盏用纱布罩着的萤火虫灯笼。
千百盏灯笼,在江面上汇聚,照亮了水面,赫然拼出了四个巨大无比、闪烁着生命光辉的大字:
“我!们!要!学!”
霍七枭的战意被这无声的呐喊所震撼,握刀的手微微一滞。
苏晚萤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功德玉蝉,贴于唇边,并非吹响,而是用一种极轻微的频率,向其中渡入自己的心光。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自天道功德簿的,与天地万物共振的频率。
刹那间,整条锁龙峡的江水,仿佛听懂了她的呼唤!
江底一股强劲的暗流悄然转向,竟硬生生在绝壁与封锁线之间,冲开了一条可供船队通过的水道!
“走!”
在岸上家丁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萤心号”顺着这股不可思议的助力,如离弦之箭,冲出了隘口!
苏晚萤立于船尾,望着两岸越燃越旺的万家灯火,以及身后那些呆若木鸡的敌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与无尽的锋芒:
“看啊,这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
袖中,天道功德簿的金纹疯狂闪烁,一行崭新的提示浮现:【“国民策院”第二阶段开启——议题征集:全民普选制度可行性研究】。
“萤心号”冲出险峡,身后,那条由万千灯火组成的洪流,汇入大江,势不可挡。
然而,就在书舟舰队满载着民意,即将抵达下一个重镇码头的第三日清晨,一骑快马卷着漫天烟尘,疯一般地冲向江岸,骑士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与惊惶而嘶哑变形,他高举着一卷盖着羽急印信的赤色诏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京城急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