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正是她丈夫遗稿中的最后一句话！
几乎在血字写成的瞬间，苏晚萤体内心火轰然应感，头顶那幽深的穹顶之上，竟凭空凝结出十二枚全新的萤火骨牌，散发着微光，缓缓坠落。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是守碑人老石皮。
他捡起一枚骨牌，对着苏晚萤深深一揖：“帝师，老朽愿为这些‘会走路的字’，找一个家。”
从那天起，老石皮便背着他那套磨得发亮的刻刀，如幽灵般游走在归墟的每一个角落。
他将妇人们用血与泪重现的律条，秘密地一字一句刻在那些残破石碑的背面、城墙的夹缝、甚至是枯井的内壁。
他边刻边哼着一首古怪的童谣：“字不怕小，就怕没人瞧；碑不怕倒，就怕没人找……”
这诡异的行径，终究惊动了柳三指。
一个月色如霜的夜晚，当老石皮正在一块断裂的界碑上刻下“权归民授”四字时，一柄冰冷的刀锋，无声无息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在做什么？”柳三指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老人却连头都没回，手中的刻刀依旧稳稳地走着最后一笔。
刻完，他才缓缓放下工具，沙哑地问：“你娘临终前，可曾喊过你的名字？”
柳三指那戴着面具的身体，猛地一僵。
名字？
他自幼被宗盟会收养，赐予代号，早已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母亲的模样，更是模糊得只剩一个背影。
“你不记得，”老石皮轻轻吹掉石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代表她没说过。这世上的声音，杀了发出声音的人，是没用的。”
柳三指握刀的手，竟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苏晚萤抓住这个契机，立刻推出了“骨牌传信法”。
每一枚新生的萤骨牌，都对应一段由律条要点改编的密语编码。
她让陈瞎虎的儿子陈小刀，组织归墟里的流浪儿，将这些编码融入到各种游戏中去传递。
不久，诡异的一幕在归墟上演。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市集尘土飞扬的空地上玩着“跳格子”，他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踩着的方格，顺序连起来，竟是《实测考选章程》中关于工匠等级评定的核心要点。
柳三指察觉到了不对，他立刻带人追查。
可他震惊地发现，整个归墟的孩子，都在传唱着各种新编的童谣。
“犁头也能田里翻，写出字来当饭吃！”
“女人说话天不塌，双手能算家国账！”
他暴怒地挥刀斩向那群孩子，歌声戛然而止。
可第二天，他惊恐地发现，连自己手下最忠心的清迹使士卒，都在梦中无意识地呓语着那些该死的律条！
深夜，负责誊写的白砚秋忽然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溅红了面前的稿纸。
她的眼睛已经近乎全盲，只能靠指尖摩挲着纸张上微凸的墨痕，继续誊写那部由妇人们口述、拼凑而成的《众声录》。
苏晚萤快步上前，按住她颤抖的手腕：“够了，白大家，你的心血已经耗尽了。”
白砚秋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她看不见苏晚萤，却能感受到那份关切。
她虚弱地笑了笑：“帝师……你们给我骨牌，是让我活下去。可活着，就得……把别人的声音，还回去。”
话音落，最后一笔写完，她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断裂，整个人向后软倒，彻底昏厥过去。
苏晚萤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心火之力下意识地流转而出，试图稳住她的心脉。
就在这时，苏晚萤惊奇地感觉到，怀中之人微弱的呼吸，竟开始与自己的心跳，渐渐融合成同一个频率！
一道模糊的光影，在苏晚萤的识海中骤然浮现：
【“同命契”共鸣达成——施术者可借他人之口发声……】
与此同时，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暴雨将至，黑云压城。
远处，负责看守归墟遗民档案库的营地里，几点火光亮起。
柳三指刚刚接到密令，命他在今夜暴雨来临之前，将最后一批记录着流放者身份来历的档案，彻底焚毁。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火把，正要掷向那堆积如山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