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着脸,将一份验尸格目公布于众:“死者肺中确有大量积盐,但其气管与食道并无吸入性损伤,反有强行撬开的痕迹。这不是盗取,是虐杀!是栽赃!”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正是那两名衙役伪造的假账。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账册投入火盆。
诡异的是,那灰烬并未飘散,而是在空中盘旋一圈,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了律镜之中!
镜光再闪,灰烬重组,一本字迹完全不同、记录着一笔巨大走私盐货去向的真账影像,赫然呈现!
真相,大白于天下!
人群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人群,悄然出现在苏晚萤身后。
是柳三指。
他面容憔悴,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带来了最紧急的密报:“帝师,宗盟会已策反了掌控北边水道的‘铁蓑翁’,三日后,他们将借‘净市’的名义,引官兵入城!首要目标,就是灯楼与这面律镜!”
苏晚萤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得正好。”
她转身,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刀笔柳五说:“先生,该起草《雾市民约》了。”
柳五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
一夜之间,十三条《雾市民约》由刀笔柳五亲手写就,其核心只有一条——“凡助官兵剿‘非法’者,视为背弃人伦,其名永刻‘黑骨碑’,子孙三代不得持萤行令!”
苏晚萤命人将约文连夜刻于九块厚重的铁板之上,沉入了雾市最重要的那九口饮水古井之中。
同时,上百只信鸽被放出,每一只的腿上,都绑着一枚小小的陶片,上面只刻了四个字:“井底有约”。
做完这一切,她找到了脸色阴沉不定的铜老板。
“铜老板,”苏晚萤的语气平静无波,“你要保你的生意,就得先保住这里的规矩。”
铜老板盯着她,眼中精光与疑虑剧烈交战。
他在这雾市称雄半生,靠的就是见风使舵,左右逢源。
可这个女人,却在逼他将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一局上。
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传令下去:“南门即刻起吊桥!三日之内,所有盐货交易,断!”
第三日黄昏,血色残阳。
铁蓑翁果然引着一队装备精良的官兵,杀气腾腾地逼近了雾市北隘口。
城内百姓惶恐不安,家家闭户。
就在官兵准备破门之际,异变再生!
“咚!咚!咚!”
那九口沉寂百年的古井,井盖竟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下一刻,九道墨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水中裹挟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铁板残片,散落的到处都是。
孩童们好奇地拾起那些刻着字的陶片,奔走相告,一遍遍地高喊着那句他们唯一认得的话:“井底有约!井底有约!”
人群开始躁动。
码头上,原本被铁蓑翁威逼着准备配合官兵的盐工们,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工具,集体罢工!
河道上,数百船夫同时弃桨,将船横在了河道中央,彻底堵死了水路!
官兵进退维谷!
就在此时,铜老板一身金衫,亲自登上了北隘口的最高望楼。
他手中高举着一枚完整的萤行令,用尽全身力气,声若洪钟地吼道:
“我不管你们是官是兵!你们要清的‘乱民’,是我雾市上下几万张吃饭的嘴,是我们的爹娘!”
话音刚落,底下原本紧闭的门窗“刷刷”打开。
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或愤怒的脸庞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手,一百只手,成千上万只手举了起来,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枚或完整或残缺的萤行令!
那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暮色中汇聚成林,如一片森然矗立的刀锋!
远处山岗之上,苏晚萤临风而立,望着城下那片由民心汇成的星海,指尖轻轻一点,一缕心火无声燃起。
她低声自语:“不是我在审判,是他们,终于敢——给自己判一个公道。”
这一场由血泪点燃的风暴,暂时平息。但苏晚萤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渐渐暗沉的天幕,一阵异常干燥的热风从北方旷野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焦灼气息。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