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老板“霍”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水幕。
他知道,这不是妖术,这是基于现有情报,最冰冷、最精准的推演。
若夏启渊败亡,宗盟会掌控朝局,他们这些依附于皇权的商路,就是第一批被宰的肥羊。
他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一巴掌拍在桌上。
“干!但这趟买卖,风险我担了,利,我得占三成!”
苏晚萤看着他,水幕悄然散去。
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你把利润的三分之一,投进‘心墨学堂’。”
“萤光北运计划”即刻启动。
械坊连夜改良出上百辆独轮车,车轴中空,加装了用兽筋制成的避震索,外面还包了厚厚的油布,能趟过最泥泞的沼泽。
印坊赶制出几可乱真的河西商帮路引。
飞鸢儿的谍坊更是神通广大,伪造了三省通关的官方牒文,连上面的防伪火漆印都一模一样。
装车那天,守着无字碑的老石皮也来了。
他没多说话,只是佝偻着腰,用一把特制的刻刀,在每一根中空的车轴内壁上,刻下了一行行细小的字。
他又拉着一群在附近玩耍的半大孩子,教他们唱一首新编的童谣。
“车轱辘转,米面甜;前方兵哥吃饱饭,打了胜仗把家还……”
清脆的童谣声中,庞大的车队伪装成普通商队,汇入了通往北境的官道。
半路上,车队果然被一队清迹使拦下。
他们搜查了半天,车上除了普通的柴米油盐,什么违禁品都没有。
领头的军官狐疑地听着孩子们天真的歌声,正要挥手放行,突然,一辆车的车轴“咔嚓”一声,不堪重负地断裂了。
军官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断裂的车轴内壁,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他凑近了,点燃火把,借着光仔细一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刻的不是什么暗号,而是一篇字字泣血的策论,标题触目惊心——《论女子参政之权,固国本之道》。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站了许久,风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最终,他回头对目瞪口呆的下属低声下令:“修好它,放行。”
一个月后,燕回山。
夏启渊拆开送抵军营的最后一个木箱。
里面没有他急需的兵器,只有一盒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萤草墨,和一张薄薄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清秀而有力的话:“你曾说,治国如烹小鲜。如今,我替你养好了火候。”
他捏着纸条,抬头望向遥远的南方夜空,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仿佛映出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同一时刻,京城,归墟井底。
苏晚萤将最后一滴心火滴入新一批萤行令的模具中。
灼热的模具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余温未散。
她累极了,靠着湿冷的井壁缓缓坐下。
就在这时,井壁上常年附着的苔藓,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柔和的微光。
那些光点汇集、流动,在她眼前,缓缓拼出了四个古朴的大字——
天下共萤。
苏晚萤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连铜臭味里……都有光了。
她能感觉到,这口古井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那是一种比功德之力更古老、更磅礴的回响。
井壁上的苔光渐渐隐去,但那股气息,却像投入水中的墨,无声无息地开始向整个井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