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海深仇,他一日未忘。
就在他即将发难的瞬间,苏晚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是抬头,直视着他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你是谁。”
白幡客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苏晚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传入他的耳中:“靖安侯府,忠仆白安之子。你父临终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未曾送出的信,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小姐无辜’。”
白幡客的脑中一片空白。
此事,除了当年几个动手的家丁,再无外人知晓!
她……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全家之痛,我无法抹去。你所寻的仇,也并非虚妄。”苏晚萤的声音陡然一转,带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但你手中的刀,对错了人。若你今日肯放下屠刀,我许你一个隐藏了十六年的真相,再给你一场……亲手了结恩怨的复仇!”
血誓坛前,石哑柱第一个上前,接过一只粗陶碗,舀了满满一碗血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是那个在死囚营里逃出来,脸上带着刀疤的柳十一郎。
他狞笑一声,竟也抽出短刀,在自己左颊上狠狠划下一道血痕,大笑道:“好!这道疤,是旧世道给老子的耻辱!从今天起,它就是老子新命的勋章!”
一个,两个……
曾经的盗贼,被逼卖身的奴隶,被宗盟会害得家破人亡的商贩……一个又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走上前来。
二十七人。
他们依次划破手掌,将自己的血滴入坛中,再饮下这混合了众人鲜血与苏晚萤心头血的烈酒。
就在最后一人饮尽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共鸣骤然爆发!
苏晚萤的【天道功德簿】在识海中疯狂翻页,一行全新的金色大字灼灼生辉——【心光·影唤】初成!
与此同时,那二十七名饮下血酒的汉子,眉心同时闪过一道淡青色的萤火印记,随即隐没不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信念,在他们血脉中奔涌。
一直守护在旁的小陶瓮,此刻抱着一个巨大的陶瓮上前。
他揭开盖子,将那二十七人刚刚滴过血的左手,依次按在陶瓮的内壁上。
每按一下,瓮底便有一个古朴的名字凭空浮现,闪着微光。
当夜,子时。
清迹使设在雾市的秘密据点,清迹营,突然火光冲天。
二十七道黑巾蒙面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于营地之中,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不出半点声息。
有人焚毁记录着告密者信息的名册,有人切断水源,有人无声地抹断暗哨的喉咙。
一名清迹使头目在睡梦中惊醒,刚拔出刀,一根冰冷的铁杖便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死前死死盯着那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口中嗬嗬作响:“你……你们……也是……贱民走狗……”
回应他的,是石哑柱冰冷俯视的眼神:“我们不是走狗。”
他抽出铁杖,一字一顿。
“我们是……归来的人。”
火光中,无数纸灰漫天飞舞,仔细看去,那竟是一张张被烧毁的卖身契、告密信的残页。
百步之外的高墙上,白幡客临风而立,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场高效而残酷的清洗。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不知何时,也悄然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淡青色萤痕。
那股盘踞在他心中十余年,驱使他成为杀人机器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竟莫名地……淡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为什么……我的心,竟不恨了?”
晨雾未散,影萤卫刚刚建立的地下密室中,幽暗的灯火摇曳。
负责守护名册的小陶瓮,正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那只刻下了二十七个血手印与名字的陶瓮,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出一声惊呼。
“帝师!不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惶恐,“这名册……名册上少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