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那股被唤醒的古老气息,如水墨入画,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一丝丝沁入冰冷的井壁,仿佛在与这片深埋地下的空间建立某种神秘的共鸣。
苏晚萤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与这股气息的脉动渐渐合一,功德簿上那枚代表着她自身的萤火印记,光芒也随之变得更加深邃凝实。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一道从心光网络中传来的急讯撕裂。
“主上!”飞鸢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直接在苏晚萤的识海中响起,“北境急报!渊王殿下连下三城,却被宗盟会截断了粮道!我们送去的粮车,被他们散布的谣言所阻!”
苏晚萤凤眸猛地一凛,面前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她意念一动,天道功德簿化作一面水光潋滟的律镜,镜中画面飞速流转。
北境苦寒的荒原上,夏启渊的军队虽然夺回了城池,但士兵们面有菜色,军心浮动。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镜中另一幅景象:一辆满载着粮食的萤光车队被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堵,他们眼中没有感激,只有恐惧与愤怒。
一个老者颤抖着指向车上的萤火标记,嘶声力竭地哭喊:“这是毒粮!是那个苏妖女勾结外敌,要害死我们啊!”
“砰!”一个石块狠狠砸在运粮兵的头盔上。
“滚出去!我们不要你们的毒粮!”
百姓们状若疯魔,甚至有人点燃了火把,要将整车粮食付之一炬。
镜中画面定格,苏晚萤凝视着那一张张被仇恨与恐惧扭曲的脸,久久不语。
她身侧的空气因她压抑的怒火而微微波动,良久,她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冰冷的现实做出评判:“光若不能被理解,便只是火把——会烧伤每一个伸手来取暖的人。”
单纯的给予,在被扭曲的认知面前,只会变成最恶毒的利刃。
她挥袖散去律镜,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井底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命令,召柳十一郎、石哑柱、药娘阿苦、老石皮,一刻钟内,归墟井底议事!”
很快,影萤卫的几位核心骨干悉数到场,气氛凝重如铁。
苏晚萤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宗盟会想用谎言堵住百姓的耳朵,蒙蔽他们的眼睛。那我们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把真相……敲进他们的心里!”
她纤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声音掷地有声:“我宣布,即刻启动‘鸣心计划’!”
“第一站,”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上,“聋区,静疃。”
静疃,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村中近百户人家,世代耳聋,被视为不祥的“弃民”,连乞讨都无人理会。
他们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也从未被世界倾听过。
苏晚晴看向药娘阿苦:“阿苦,我需要你改良一种震动药膏,涂抹在耳后穴位,能让人通过骨骼感知声波的震频。”
随即,她又转向柳十一郎:“十一郎,你去械坊传我将令,不惜代价,以百炼青铜打造一口共鸣钟,钟芯需镶嵌我所提供的萤石振芯。此钟声波,要能传至十里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苏晚萤身上,不解其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石哑柱突然上前一步,用他那根磨得光亮的铁杖,在地上重重一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苏晚萤,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虽含混不清,但其中的决绝与恳切,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去……敲……钟!”
我虽不能言,但我能让聋人听见!
柳十一郎率领十名精锐影卫,护送着那口巨大的青铜钟车,秘密潜入北境。
行至一处名为“鸦愁涧”的峡谷时,两侧山壁上突然寒光乍现,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有埋伏!是清迹使的残部!”柳十一郎怒吼一声,抽刀格挡。
影卫们迅速结成圆阵,将钟车护在中央,但敌众我寡,箭雨又密不透风,眼看就要出现伤亡。
危急时刻,石哑柱那魁梧的身躯猛地撞开护卫,手中铁杖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身前的青铜巨钟!
“嗡——!”
一声肉耳几乎难以察觉、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超低频震荡,猛然扩散开来!
空气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山壁上,那些拉弓搭箭的清迹使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而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瞬间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双目赤红,疯狂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随即失控地四处冲撞践踏,敌军阵型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