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柳十一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声令下。
十名影卫如猛虎下山,趁乱掩杀而去。
一场原本凶险的伏击战,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小陶瓮在远处的隐蔽点,用炭笔飞速在随身携带的竹简上记录着:“非攻而胜,音律破敌。帝师之谋,神鬼莫测。”
静疃村口,当钟车缓缓驶入时,佝偻着身躯的老石皮早已在此等候。
他没有理会那些村民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取出刻刀,在那口光滑的钟壁上,一笔一划,刻下了用最简单词汇组成的《萤田约》口诀。
随后,他拉过几个胆大的聋儿,教他们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钟壁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比划出代表着不同节奏的手势舞。
万事俱备。
石哑柱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奋力抡起铁杖,敲响了抵达静疃的第一声钟鸣。
“咚!”
钟声雄浑,在山谷间回荡。
就在钟响的瞬间,村口所有被组织起来的村民,无论是老者还是孩童,都按照老石皮的教导,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一股奇异的震动,顺着大地,穿透他们的脚底,沿着他们的骨骼,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他们的心脏!
咚……咚……咚……
那不是声音,那是节奏,是心跳!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浑浊的双眼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胸腔里那与钟声同频的震动。
她活了七十年,第一次“听”见了如此清晰、如此有力的声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滚落。
她颤抖着举起手,用生涩的手势比划着:“这……这是……心跳……的声音……”
整个静疃村,沸腾了!
“静疃铁钟能让聋人听见天命”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
周边的村落,尤其是那些同样受宗盟会谣言蛊惑的村子,纷纷派人前来,跪求苏晚萤也能赐予他们一口“心钟”,让他们能辨明真伪。
苏晚萤顺势推出了“钟税制”:凡村落,若愿派出一名体格健壮的青年加入影萤卫的预备营——萤训营,或承诺接纳一名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孤儿落户,便可获赠一口小型的共鸣铃,足以覆盖全村。
短短半月,以静疃为中心,七十二个村落结成了“声网联盟”。
影萤卫借此机会,在北境建立起了一条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用钟声和铃声作为密码的隐蔽通讯链。
归墟井底,铜老板听完飞鸢儿的汇报,咂了咂嘴,看着苏晚萤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惊叹:“你这哪是打仗,简直是把人心炼成了铜钟,把仇恨敲成了军歌!”
是夜,北境前线,帅帐之内。
夏启渊正对着地图,为敌军随时可能发起的夜袭而焦灼万分。
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钟鸣,随着夜风,从极远处的南方传来。
那钟声并不响亮,却极有穿透力,节奏分明——三短,一长。
这是他和苏晚萤在“萤光北运计划”中定下的“影唤”生死信号!
三短一长,代表着“援军已至,内外夹击”!
夏启渊霍然起身,走到帐外,望向遥远的南方夜空。
那双因连日苦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一丝笑意,仿佛看见了那盏在京城为他亮起的、永不熄灭的灯火。
而在千里之外的雾市归墟井底,苏晚萤正亲手将最后一批萤石振芯,注入新赶制出的共鸣铃模具之中。
随着她的心光之力灌入,井壁上的苔藓再次微光闪烁,缓缓拼出了一行全新的大字:
【无声处,亦有雷霆。】
她欣慰地收回手,爱怜地轻抚了一下身旁小陶瓮的头顶,轻声道:“下次,我们要让整个大夏……都听见善良的声音。”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口作为影萤卫名册、刻满了血手印的巨大陶瓮,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琴弦绷断般的“嗡”声,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纹,在瓮壁上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