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屋,许大茂的家里。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粒饱满的葵花籽在许大茂的指尖灵活地跳跃,随着“咔吧”一声脆响,壳分仁落,一气呵成。
他翘着二郎腿,腿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嘴里哼着《沙家浜》里胡司令的调儿:“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那叫一个美滋滋。
他脑子里已经把今晚的全院大会预演了不下十遍。
何大清那个老东西,被街道办当着全院人的面,撸掉一大爷的帽子,灰溜溜地交出管事的权力。而自己呢?作为揭发有功的积极分子,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到那时候,看院里谁还敢不给他许大茂面子!
他甚至想好了,等事儿一成,就去东来顺割二斤羊肉,再打半斤白干,好好庆祝一番。
“砰!”
房门像是被人用屁股撞开的,一股夹杂着院里尘土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许大茂哼的小曲儿戛然而止,刚嗑开的瓜子仁也从嘴边掉了下去。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张布满阴云和怒火的脸。
是贾张氏。
“许大茂!你个挨千刀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
贾张氏跟一阵黑旋风似的卷了进来,站定在屋子中央,一根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梁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们家不仅没告赢,还让那老东西给讹了二十块钱!二十块!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她尖利的声音刺得许大茂耳膜生疼。
“什么?”
许大茂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瓜子“哗啦”一下全撒在了地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何大清不是应该身败名裂吗?怎么还倒赔钱了?
“贾大妈,这……这事儿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稳住局面。
“误会?我误会你姥姥!”
贾张氏双眼赤红,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我不管!你之前亲口答应的,只要扳倒了何大清,就给我们家东旭安排工作!现在倒好,工作没影儿,还赔了二十块!这笔账,我老婆子算你头上!”
许大茂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安排工作?
他爸许富贵在轧钢厂也就是个小组长,管着七八号人,平时在车间里吆五喝六还行,哪有能耐把一个外人弄进厂里?那可是铁饭碗!他自己这个放映员的岗位,都是他爹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的。
这话当初不过是随口画的大饼,用来怂恿贾家当炮灰的,谁知道这老虔婆当真了。
“贾大妈,您消消气,消消气。安排工作这事儿,它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总得有个过程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管!”
贾张氏使出了她的传家宝——耍无赖。
她两眼一翻,身子一拧,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许家冰凉的水泥地上。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她两腿一伸,双手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我就住在你家!让全院的人都来瞧瞧,都来评评理!你许大茂是怎么花言巧语,坑害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们家东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就吊死在你家房梁上!”
这撒泼的架势,熟练得让人心疼。
许大茂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