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
震耳欲聋的嘶吼几乎掀翻义庄屋顶,任老太爷焦黑的身躯猛然膨胀半尺,原本黯淡的黑色尸气如墨汁泼洒般再度翻涌,将身上残存的符火压得只剩豆点大小。尸气过处,梁柱上的符咒纷纷自燃,灰烬打着旋儿飘落。
欧阳踉跄着扶住断墙,胸口火辣辣地疼。上一章被僵尸尾椎骨扫中的伤口还在渗血,丹田内练气六层的内力已耗得只剩涓滴——方才众人用糯米浇身、符箓贴体,好不容易借着正午阳气烧得这老僵尸节节败退,谁料迁坟时埋下的阴木棺材竟藏着聚煞秘阵,此刻尸气反倒越燃越旺。
“糟了!这是养尸地的回光返照!”九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他道袍前襟已被尸血浸透,桃木剑剑脊崩开三道豁口,“秋生文才,把剩余的雷击枣木符全贴上!”
话音未落,任老太爷胸口突然传来“嘭”的闷响,鼓胀的尸身竟被腹中糯米撑得炸裂开来!黑褐色的污血混着碎肉飞溅,欧阳瞳孔骤缩——在那千疮百孔的胸腔里,一颗暗红色心脏正隔着焦皮搏动,每跳一下都喷薄出缕缕黑气。
“攻击心脏!那是他的煞根!”欧阳嘶吼着抄起墙角的宝剑,剑身上还沾着上一轮厮杀时的尸油,此刻竟自行震颤起来。他足尖点地掠过满地符灰,丹田内残存的内力骤然翻腾,竟隐隐裹着一股阳刚灼热的异力,赫然是九阳真气的余韵。
任老太爷歪头锁定扑来的欧阳,腐烂的眼眶里射出红光。两条手臂如铁鞭横扫,带起的劲风将旁边的供桌掀得粉碎,木片擦着欧阳耳畔飞过,划出三道血痕。
“孽障休走!”
九叔足尖踏在供桌残骸上凌空跃起,手中拂尘突然绷直如钢枪。这柄伴随他三十年的法器此刻尽显霸道,拂尘丝根根泛着银光,兼具刚柔,“唰”地缠向僵尸脖颈。任老太爷刚要低头撕咬,脖颈已被银丝缠得死死,头颅被拽得后仰,露出胸口跳动的心脏。
欧阳趁机矮身滑行,宝剑借着冲势从下往上撩刺。剑尖触及心脏的刹那,他只觉撞上烧红的精铁,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铛”的脆响中,剑刃仅刺入半寸便被卡住,僵尸胸口的皮肤竟比铜甲还要坚硬。
“喝!”
欧阳牙关紧咬,左腿如钢柱般踹向僵尸小腹。这一脚灌注了九阳真气的余威,却只换来“砰”的闷响,脚骨传来钻心剧痛,仿佛踢中千年玄石。他借反震之力后翻丈余,落地时踉跄两步,宝剑被硬生生拽出,带出一串黑色血珠。
吼——!
心脏受创的任老太爷狂性大发,双臂猛然发力竟将拂尘丝扯断。数十根银丝崩飞嵌入梁柱,他挣脱束缚后直扑人群,焦黑的利爪抓向最近的文才。
“快跑!”秋生拽着文才连滚带爬躲到门后,刚贴在墙上的符咒瞬间被尸气熏得焦黑。众人借着这个空隙退到院子里,月光下只见僵尸胸口的伤口正汩汩冒黑血,那颗心脏却越跳越有力。
“看我的!”四目道人猛地扯开肩上的黄布囊,掏出青铜铃铛用力摇晃。“叮铃铃”的脆响中,院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砰砰”声——六具贴着镇尸符的僵尸正蹦跳着进来,正是他从邻镇义庄借来的“帮手”。
这些僵尸虽不如任老太爷凶戾,却个个铜皮铁骨。在铃铛指挥下,它们瞬间围成圆圈,手臂搭在彼此肩上,竟组成了一道活尸屏障。任老太爷撞上去的刹那,六具僵尸同时低吼,硬生生将他顶了回去。
“快动手!我撑不了三炷香!”四目道人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胡须滴落。操控活尸本就耗损元气,何况对面是积年僵尸王,青铜铃铛已开始发烫,符文渐渐褪色。
秋生率先扑上,桃木剑直刺僵尸眼眶;文才举着糯米桶往伤口里泼,却被尸气震得倒飞出去,摔在石灯笼上晕头转向。欧阳瞅准空隙再度欺近,宝剑如毒蛇吐信连刺心脏周围的伤口,每一剑都带起火星——九阳真气虽微弱,却能克制尸气,让伤口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铛铛铛!”
兵器砍在僵尸身上的脆响此起彼伏,却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伤。欧阳眼角余光瞥见,四目道人的僵尸屏障已被顶得向内凹陷,最前面那具僵尸的头颅竟被打得歪向一边,镇尸符燃起黑烟。
不能再等了!
欧阳突然弃剑伸爪。右手五指如铁钩般扣向僵尸胸口伤口,指尖触及心脏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经脉窜向丹田,却被九阳真气堪堪挡住。他五指猛然收紧,死死攥住那颗搏动的心脏!
昂——!
任老太爷发出非人的咆哮,声浪震得院墙砖皮簌簌掉落。他双臂发力猛然外扩,六具僵尸如断线木偶般被震飞,其中两具撞在院墙上,骨骼碎裂成肉泥。泛着绿光的利爪直奔欧阳面门,指甲缝里的尸毒已凝成黑霜。
“按住他!”九叔暴喝声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嗡嗡作响,青石板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疾掠,瞬间绕到僵尸身后,那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双手如铁钳般精准地从僵尸腋下穿出,中指死死扣住任老太爷肩井穴。这可是茅山术里极为厉害的锁煞手法,随着九叔发力,他丹田内筑基大圆满的真气疯狂运转,如汹涌的潮水般奔涌而出。
一时间,道袍后背竟鼓起一团气浪,衣袂猎猎作响,仿佛有狂风在其中肆虐。
“秋生文才!抱腿!四目道长封他会阴!”九叔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秋生满脸涨得通红,拼尽全力扑上去抱住僵尸左腿,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文才虽说平日里有些胆小,但此刻也毫不含糊,咬着牙搂住右腿,两人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僵尸。
四目道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黄符上,迅速将黄符贴在僵尸胯下。刹那间,蓝色火焰腾空而起,那火焰中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任老太爷四肢被制,原本凶猛挥舞的利爪在欧阳头顶三寸处僵住,口中喷出的尸气冰冷刺骨,喷得欧阳头发直竖,根根如钢针般扎起。
“拽出来!快!”九叔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脖颈上的血管也突突直跳,整个人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他的煞脉连着心脏,扯断就成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欧阳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力量,双脚狠狠蹬在僵尸小腹伤口处,地面的青石板都被蹬出几道裂痕。他将丹田内九阳真气与自身内力尽数交融,刹那间,周身竟泛起淡淡金光,仿佛被一层神圣的光辉笼罩。
他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猛力后扯,却只觉手中心脏如被千钧铁链拴住,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拽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