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汴京,只剩更夫的梆子声在空巷里撞来撞去,衬得夜格外沉。
城南那口废井早成了蛇虫窝,井口被野草糊了一半,井壁爬满滑腻青苔,一股子土腥混着腐臭的冷气直往外冒。
林昭的影子悄没声地落在井沿,二话不说就顺着湿滑的井壁滑了下去。
井底比想象中还冷,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摸出玄尘子给的玉符,微光映着一堆黑淤泥——光芒正是从泥里透出来的。
将真气附在手上拨开淤泥后,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便露了出来,其绿锈底下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细看竟是幅地图,把汴京城防司到白虎堂的暗道标得清清楚楚。
翻过来,三行血字早已发黑,笔锋却带着狠劲:“陆谦已叛,刀藏画屏;三日后卯时,诱入白虎堂。”
这字绝不是新写的!
手指刚碰上血字,识海里便传来一道声音:【检测到高阶预知类因果残留,来源未知】。
林昭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玄尘子的手段!
玄尘子的手段绝弄不出这种能被系统判定为“高阶预知”的东西。这世上竟还有人能精准算出陆谦叛变,连陷害的时间地点都分毫不差?这哪是谋划,简直是通鬼神!
没时间细想,他赶紧拓下地图和血字,把残片塞回石壁,重新糊上淤泥,没留下半点痕迹。
出了古井,林昭没回庄,借着夜色绕到城东东岳庙外。
白日里香火旺盛的庙宇,此刻在月光下透着阴森。他攀上周遭屋顶,揭开片瓦往下瞅。
殿里烛火晃悠,两个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是陆谦,正满脸堆笑捧着柄短刀递给高衙内——那刀鞘鎏金镶翡翠,分明是林冲失窃多日的家传宝刀!
“衙内放心,”陆谦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阴狠,“明日我就写信邀林冲来看刀。他爱刀如命准来,我趁他不注意,把刀悄悄送进白虎堂兵器架。等他走了,我就去禀报太尉,说他持刀闯白虎堂,图谋不轨!”
高衙内抽刀出鞘,寒光晃眼,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好!只要他下了狱,那小娘子还不是任由我拿捏?”
屋顶上,林昭眼神冰冷。他盖好瓦片,身影一闪没入夜色,就仿佛从没出现过。
回了自己院,林昭没惊动任何人,更没去找林冲。他太了解这位兄长,忠厚是真,冲动也是真,要是现在说了真相,准得拎着枪去找陆谦拼命,那才真中了圈套。
书房孤灯亮起,夜风卷着竹叶沙沙响。
他铺开三张宣纸,笔走龙蛇忙了整夜。
第一张是白虎堂守卫轮值表,换防时间、巡逻路线、薄弱点,标得清清楚楚——都是他往日随林冲出入时记下的,再加上从禁军旧部那套来的消息。
第二张是地下暗道图,从青铜残片上拓下来的,这是后手,既能逃生也能偷袭。
第三张最细,叫“刀影对照图”。他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把方才见的那柄“赃物”的细节全画下来,翡翠色泽、鎏金磨损处,都用朱笔标出和真刀的细微差别——这是洗刷冤屈的铁证。
忙完时,天边已泛白。林昭把图纸折好塞进剑匣夹层,才合衣躺了会儿。
第二天一早,林冲果然拿着拜帖兴冲冲来找他:“林昭兄弟,陆谦送信来,说新得宝刀邀我去看!”
林昭早等在院里,递过杯热茶,茶雾遮着他眼底的深:“兄长见了那刀,千万别碰。就说‘刀非旧物,徒有其表,说完立刻回来。”
林冲一愣,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这是为啥?陆谦一番好意...”
“兄长信我便是。”林昭的眼神沉得像夜,让林冲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看着林冲走远,林昭脸上的温和全褪了,只剩冰冷的决断。
离血书上的“三日后卯时”只剩一夜。
林昭立在院中,晚风吹得衣袍猎猎响。他没看星月,目光投向北方太尉府——那是阴谋的根。
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似实似虚,在月下不反光,像能吞掉所有光线。这剑叫“虚”,是他最大的秘密。
“陆谦......”他低声自语,像对死人说话,“你自绝情义,就别怪我断你后路。”
手腕轻颤,一道细剑气从剑尖射出,悄没声钻进屋檐阴影。
那里,一根蛛丝断了。挂着的枯叶似的机关纸蝶失去牵引,从暗处飘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整个汴京像被一张无形大网罩住,而林昭刚剪断了别人伸来的窥探线。
第二日来得悄无声息,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闷。阳光穿过薄雾,却没带暖意,倒像给整座城镀了层金霜。
陆谦府上,香茶美酒早备好,就等那位八十万禁军教头,踏入这场“赏刀”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