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想努力。我是怕哪天突然被告知,她走了,而我最后一首新歌,还是三年前的旧作!我怕我连一首真正属于她的歌都没写出来!”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哪是雨,哪是别的。
江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现在想唱吗?”
顾明川没回答。他慢慢坐下,把吉他重新抱回怀里。手指拨动琴弦,调了调音,然后开始弹。
前奏很轻,像是夜里独自醒来的思绪。主歌缓缓推进,低沉而克制。歌词讲的是困在笼中的鸟,明知外面有天,却不敢挣脱锁链。
江逸站在原地,伞依旧撑着。
当副歌即将升起时,顾明川深吸一口气,手指猛然压向高音弦。
“啪——”
金属丝应声而断,断口划过他的脸颊,伤口再次裂开,血珠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琴身上。
但他没有停。
歌声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冲进雨幕。那一句“我还在这里”,不再是压抑的陈述,而是近乎咆哮的宣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血和喘息。
江逸听见了变化。
不只是音准或气息控制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真实。那种长期被责任与愧疚压弯的脊梁,终于在这一刻,试着挺直了一寸。
歌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余响被风雨吞没。
顾明川低着头,胸口起伏,手指还搭在断弦上。雨水打在琴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江逸收起伞,轻轻放在一边。他走到顾明川身旁,蹲下身,视线与他持平。
“明天早上六点。”他说,“我去录音室等你。”
顾明川闭着眼,没说话。
风停了一瞬。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明天……我会去。”
江逸没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起左手,机械表贴在耳侧。表针走动的声音很稳,和心跳一样频率。雨水打在表壳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雨还在下。
顾明川的手指慢慢松开断弦,任它垂落。吉他横放在膝上,琴身沾着血和雨水,反射不出光。
江逸站着没动,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天台边缘,只剩下一把坏掉的吉他,和两个湿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