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陈兰的病,来势汹汹,退得也快。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就响起了她久违的清脆笑声。陈锋推开门,看见妹妹正追着一只土黄色的小母鸡满院子跑,除了小脸还有些苍白,脚步略显虚浮,那股活泼劲儿已经回来了。
灶房里,母亲王秀莲正往锅里添着柴火,脸上挂着雨过天晴的笑容。父亲陈建国蹲在屋檐下,手里编着箩筐,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院里活蹦乱跳的女儿,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
这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陈锋用一副来历不明的“神奇药方”救回妹妹性命的事,让父母对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投来了全新的目光。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奇、欣慰,还有一丝敬畏的眼神。他们想不通儿子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些神奇草药,但见他闭口不谈,便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再问。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刨根问底更让人安心。
然而,这份默契并没能瞒过家里的另一位长辈。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陈锋正帮着父亲劈柴,奶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锋子,你过来一下。”
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锋放下斧头,跟着奶奶走进了她那间常年弥漫着陈旧木头和艾草味道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院子里的声响。
奶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坐在床沿上,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那目光浑浊,却锐利得像能剥开皮肉,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在这种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凝重:“锋子,你跟奶奶说实话,那药方,你是从哪得来的?”
来了。
陈锋心中一沉,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
“奶奶,我也说不清楚。”他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就是妹妹病得最重的时候,我急得不行,脑子里突然就多出了这个方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就跟……就跟有人在耳边教我一样。”
奶奶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老旧木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她沉重的呼吸声。她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风中残烛,又像即将复燃的灰烬。
突然,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佝偻着腰,走到床边,吃力地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了厚厚灰尘的木箱。
箱子很沉,拖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临走前交代,要是陈家后人里,有哪个娃儿显露出学医的天分,就把这个箱子交给他。”
她用袖子擦去箱子上的铜锁,打开了箱盖。
“砰”的一声轻响,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药香与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被岁月封存的味道。
“你爷爷……当年也是个郎中。”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部蓝色封皮的线装古书,以及几本边角已经磨损、纸页泛黄的手札。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是四个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毛笔大字——
《青囊经注》!
轰!
陈锋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这四个字的分量,重若千钧!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中医典籍!这是医道圣典,相传乃是神医华佗毕生心血所著,早已在历史长河中失传了近两千年!而眼前这本,竟是注解本!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古老纸张那脆弱而坚韧的质感。
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心潮澎湃,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