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兄弟们在车间干活,磕了碰了,去找他,他翻来覆去就那三板斧:红药水、紫药水、止痛片。别的,啥也不会!”
老马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上回,钳工车间的张二牛,手上扎了根铁刺,去找他。他倒好,拿个镊子捅咕了半天没取出来,最后给人家两片止痛片让回去自己养着。结果呢?半夜里发了高烧,手肿得跟个猪蹄似的,还是他家里人连夜用板车拉到城里医院去的!你说,这不是瞎耽误事儿吗?”
“从那以后,大伙儿真要是有个头疼脑热,都宁愿回家喝点姜糖水硬扛着,谁还乐意去他那儿找罪受?”
这个信息,让陈锋的指尖微微一顿。
老马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点上那根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吐出的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充满故事的脸。
“正因为他们水平差,眼光也差,好多上面统一配发下来的好东西,到了他们手里,全都给耽误了,最后当成废品处理。”
老马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突然站起身。
“你跟我来!”
陈锋放下饭碗,跟着老马重新回到了仓库。
他们穿过一排排高大的货架,走到了仓库最深、最阴暗的一个角落。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空气中飘浮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昏暗。
老马走到墙角,用力拍了拍几个不起眼的木头箱子,震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看见没?宝贝都在这儿!”
他指着那些积满灰尘的箱子,声音里满是惋惜。
“这一箱,是从苏联进口的手术刀片,锋利得很!就因为运输的时候外面的包装纸箱破了几个角,医务室那边就嫌不吉利,直接报废了。”
他又指着旁边一个稍小点的箱子。
“还有这个,上好的东北黄芪、甘肃当归。就因为晾晒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有几根断了,品相不好看,也一股脑儿全扔到咱们这儿,成了残次品。”
老马叹了口气,像是看着自家蒙尘的宝贝。
“这些东西,在那些外行眼里是废物,是垃圾。可在懂行的人手里,那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宝贝啊!”
陈锋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木箱。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借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光,从一个木箱的缝隙向里望去。
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用油纸包裹的物体,缝隙中,隐约能看到金属器械独有的冰冷反光。另一只箱子里,则散发出浓郁而纯正的药材香气,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体内的内力都活跃了几分。
这哪里是残次品!
这分明就是一座为他量身定做的宝库!
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这个角落的位置、箱子的数量和特征,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厂医务室水平低下,形同虚设。
广大工人兄弟看病难,受了伤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而这里,却积压着大量本可以救死扶伤的医疗资源。
问题、需求、资源……所有环节都已齐备,只缺一个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人。
而他,陈锋,正是那个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银针,在工友们或怀疑或期盼的目光中,妙手回春,技惊四座。
一条通往“一针成名”的康庄大道,已然在他脚下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