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等着你们呢!”李存孝低喝一声,翻身下马的同时,毕燕挝已握在手中,铁挝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最近的弓箭手。
“放箭!”高个子嘶吼着。
羽箭如飞蝗般射来,却被沙陀骑兵用盾牌格挡开。李嗣源策马冲在左翼,马刀横扫,将两名弓箭手劈落马下,高声下令:“左翼攻东墙,右翼抄后院,别让他们靠近柴房!”
他记得李存孝说过那黄衣兵的供词——孟楷在柴房藏了火药。
李存孝没去追那些溃散的弓箭手,反而直扑寺庙大门。高个子挥刀砍来,刀风凌厉,显然是个练家子。李存孝不闪不避,毕燕挝硬生生磕开弯刀,铁挝的倒钩顺势往前一送,正勾住对方的咽喉。
“说!孟楷在哪?”他厉声喝问。
高个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着寺庙深处,眼睛瞪得滚圆,很快就没了气息。
“宿主,大殿里有动静!至少五十人往这边来!”青耕的声音急促起来。
李存孝一脚踹开朱漆大门,只见大殿前的广场上,一群黄衣兵正列着阵,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拎着柄重剑,剑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你是李存孝?”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孟将军果然没猜错,你们真敢来送死!”
“你是谁?”李存孝握紧毕燕挝。
“老子是孟将军麾下先锋,王铁头!”光头掂了掂手里的重剑,“识相的就束手就擒,不然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
李存孝懒得跟他废话,脚下猛地发力,毕燕挝带着千钧之力砸过去。王铁头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慌忙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重剑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李嗣源带着人从两侧包抄过来,沙陀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广场的青石板都在颤。黄衣兵的阵型顿时乱了,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废物!”王铁头怒吼着,重剑横扫逼退李存孝,转身想去指挥士兵,却被李存孝抓住机会,毕燕挝勾住他的腰带,猛地往后一拽。
王铁头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李存孝跟上一脚,重重踩在他胸口,铁挝的尖端抵住他的咽喉:“孟楷在哪?”
“在、在佛骨地宫……”王铁头疼得涕泪横流,“他说要等你们进来,就引爆火药,把所有人都埋在这儿……”
李存孝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追问,就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巨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不好!”李嗣源的吼声从后院传来,“他们真的炸了柴房!”
浓烟从后院滚滚升起,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声。李存孝眼神一凛,对身边的亲兵吼道:“看好他!”随即转身往大殿冲去。
青耕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警报:“宿主!地宫入口在大殿佛像后面!孟楷可能要带舍利子跑了!”
李存孝一脚踹开大殿的木门,果然看到一尊丈高的弥勒佛,佛像后面隐约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他冲过去,刚想掀开佛像,就见洞口里窜出个身影,手里抱着个金闪闪的盒子,正是孟楷!
“李存孝,多谢你来送葬!”孟楷狞笑着,将一个火把扔向洞口下方。
李存孝低头一看,顿时亡魂皆冒——洞口下堆着满满一层火药,引线已经被点燃,正滋滋地冒着火星!
引线滋滋的燃烧声像毒蛇吐信,缠得人头皮发麻。李存孝瞥见孟楷抱着金盒往殿外冲,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洞口下那片火药堆得足有半人高,一旦炸开,不仅地宫会塌,整座大殿都得掀翻。
“愣着干什么!”李嗣源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黄衣兵当盾牌,肩膀上还插着支箭,“快灭火!”
李存孝猛地回神,瞥见供桌上的铜香炉,想也没想就踹翻案几。香炉“哐当”砸在地上,香灰混着火星溅得到处都是,他却盯着香炉里半满的清水——刚才和尚们添的晨露,还冒着丝丝凉气。
“青耕!引线还有多久烧完?”他一边吼一边扑过去抱香炉,指尖被烫得通红也顾不上。
“最多十息!”青耕的声音都在抖,“宿主你疯了!那香炉太重,你抱不动——”
话没说完,李存孝已经抱着香炉往洞口扑。铜炉足有三十斤,他却像拎着个陶罐,借着冲劲狠狠砸向引线。清水混着香灰泼在火星上,发出“滋啦”的闷响,火星灭了大半,只剩几缕青烟在洞口盘旋。
“还有一截!”李嗣源眼尖,甩手将手里的刀扔过去,刀刃贴着地面削过,精准地斩断了最后一寸引线。
两人同时瘫在地上喘气,大殿外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却远不如刚才那十息来得惊心动魄。
“孟楷跑了?”李存孝抹了把脸,香灰蹭得满脸黑。
“让他跑了,”李嗣源拔下肩膀上的箭,疼得龇牙咧嘴,“不过他怀里的盒子掉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金盒,上面果然刻着只独眼黑鹰,和赫连铎令牌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李存孝撬开盒子,里面没有佛骨,只有块巴掌大的青铜牌,正面刻着“北斗”二字,背面是七颗星的凹槽。“这是什么?”
“赫连铎的私兵令牌。”李嗣源眼神沉下来,“我在朔州见过,当年他靠这令牌调动死士,一夜屠了三个村。”他指尖划过铜牌边缘,“孟楷后颈有黑鹰刺青,这令牌又在他手里——黄巢和赫连铎,早就勾搭上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亲兵的呼喊:“将军!抓到个活的,说有要事禀报!”
被押进来的是个断了腿的黄衣兵,见了铜牌就抖得像筛糠:“小的招!孟将军说,这令牌能调北斗营……赫连大人答应他,等黄巢占了长安,就封他做节度使……”
“北斗营?”李存孝皱眉。
“赫连铎豢养的死士营,”李嗣源冷笑,“难怪黄巢的军队突然变得章法严明,原来是有北斗营的人在暗中指挥。”他将铜牌揣进怀里,“这东西不能留,得尽快送回晋阳,让义父早做准备。”
此时天色已亮,阳光透过殿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李存孝望着洞口残留的火药渣,忽然想起青耕说的“十息”——原来生死之间的距离,就藏在这烧得焦黑的引线里,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勾结,早已在引线点燃前,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走,”李存孝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先清剿残兵,再派人盯着孟楷的踪迹。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底细,这场仗,该换我们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