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不是之前那两个值守的官差,而是六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皂衣人,腰间的长刀比之前的官差更锋利,气势也更盛。为首的是个面容精瘦的中年男人,三角眼,嘴角带着一丝倨傲。
精瘦男人勒住马缰,声音虽洪亮却也带着点敬畏:“行者何在?”
褚枭正在院子里帮秦伯活动筋骨,听到声音,眉头微皱,走了出去。
“官人,你找我什么事?”
精瘦男人的目光落在褚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下马行礼道:“行者能医治这次瘟疫?”
“只是略懂些医理。”褚枭不卑不亢地回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县太爷有令,闻望归村有异人能治时疫,特命我等前来征召,随我回县衙,为大人分忧。”
褚枭心里一沉,看来是躲不掉。
一个脸上左眼下有颗痣的官差冷声道:“县太爷的命令,你敢违抗?”他身后的三个官差同时拔出长刀,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却没人敢出声。
秦伯拄着拐杖走出来,挡在褚枭身前:“官爷,行者是我们村的恩人,你们不能带他走!”
“老东西,滚开!”胖乎乎的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这是县衙的公事,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再挡着,连你们这村子一起抄了!”
秦伯被吓得一哆嗦,却依旧没让开。
褚枭扶住秦伯,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硬拼是不行的,这六个官差看起来比之前的两个更难缠,而且他不能连累村民。
“我跟你们走。”褚枭缓缓道。
“行者!”秦伯急道。
“秦伯,放心。”褚枭对他摇了摇头,又看向精瘦男人,“我有一个条件。”
“你不配谈条件!”胖乎乎男人厉声道。
“我若不去,你们带不走一具活口。”褚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胁,“这村子里的‘瘟疫’,除了我,没人能治。你们杀了我,回去也交不了差,不是吗?”
胖乎乎男人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褚枭如此强硬。他盯着褚枭看了半晌,最终咬了咬牙:“说!”
“不准伤害村里任何人,包括秦伯。”褚枭道,“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帮你们做任何事。”
“哼,只要你乖乖听话,自然没人动他们。”胖乎乎男人不耐烦地说,“赶紧上车!”
他身后的官差早已准备好了一匹马。
褚枭最后看了一眼秦伯,又看了看村里的人,他转身,毅然决然地骑上马离开。
村民们站在村口,望着马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官道两旁的荒草已经漫过马蹄,褚枭勒住缰绳,望着前方被暮色笼罩的村落。土坯墙塌了大半,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残破幌子在风里吱呀作响,像谁在无声地哭。每个村庄都毫无人烟,像死村。
“这是第三个了。”精瘦男子扯了扯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官服,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前儿个过柳树屯,井台上还堆着没烧完的草人,说是能驱瘟神。”
褚枭没接话,同行的六个官差里,只有这个精瘦汉子肯偶尔跟他说几句话,其余五个要么缩在马背上闭目养神,要么就用眼角余光瞥他,那眼神像看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行者。”精瘦的男子忽然凑近了些,马镫碰撞发出轻响,“您真懂医?我那小儿子前月染了这病,烧得直说胡话,后来……”他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褚枭掀起眼皮。他眼窝很深,瞳仁是近乎墨色的黑,看人时总带着种疏离的冷静。“我懂些草药,”他声音很淡,像山涧里的流水,“但这瘟疫来得蹊跷,寻常方子怕是没用。”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络腮胡官差突然勒住马,粗声粗气地喊:“刘老三,跟这来历不明的家伙瞎嘀咕啥?你觉得行者会是他这样的?再往前十里就是清水镇,到了地方交了差,咱们各走各的!”
刘捕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褚枭拱了拱手,催马赶了上去。
暮色越来越浓,风里开始飘来隐约的腥气。褚枭忽然勒转马头,朝着旁边一条岔路望去。那条路通向一片荒坟,坟头新添的土堆上,插着些歪歪扭扭的木牌,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
“喂!你去哪?”刘捕头回头看见,急忙喊道。
褚枭没回头,只是扬声道:“刘捕头,还未请教你的全名。”
“刘某刘承宗!”刘捕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前面就是镇子了,别乱跑!”
褚枭的马已经踏上了那条岔路。他听见身后传来络腮胡的怒骂声,却没停下。他闻到那股腥气里,混着一种极淡的异香,像是某种只在瘴气弥漫的山谷里才有的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