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跟着那些零星逃难的人流，浑浑噩噩地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饿了就啃点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渴了就喝点山涧冷水。晚上不敢睡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跳起来，怀里那块铜镜碎片成了我唯一的慰藉和精神寄托。它再没有那晚发烫或者散发清凉气息，但握着它，我狂跳的心才能稍微安稳一点。
一路上，听逃难的人哆嗦着谈论，我才知道，那晚毁灭我们慕家坳的灾难并非个例。附近好几个村镇都遭到了那种“疯修”的袭击，他们管这叫“道蚀”，说是修士练功走了岔子，心魔反噬，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道蚀……心魔……
我咀嚼着这两个词，嘴里满是苦涩。就因为这，我好好的家就没了？
也有人小声说，只有一个地方或许能对付这种“道蚀”，那就是远在数千里之外，以医术和神识修炼闻名于世的“灵枢宗”。
灵枢宗。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毅力，一个修为低微、刚刚炼气三层的半大少年，就这么咬着牙，跋山涉水，一路问一路走，竟然真的让我摸到了灵枢宗的山门外。
那是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山，无数殿宇楼阁在云中若隐若现，仙鹤长鸣，灵光闪烁，气象万千。山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慕名而来，想要求师问道或者寻求庇护的人。
我夹杂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衣衫褴褛，满身风尘，眼神里大概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惶和警惕。
考核很简单，却又很难。一块巨大的“问心石”，测试的是最基础的灵根资质和神念强度。我的手放上去，石头只是微微亮起黯淡的五色光芒，显示我是最杂最差的五行杂灵根。负责考核的外门弟子皱了皱眉，挥挥手就让我去一边等着，那意思很明显——没戏。
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难道我千辛万苦跑来，连门都进不去？
我不甘心地看着后面的人测试。有的亮起璀璨的单色光芒，引来阵阵羡慕惊呼；有的虽然光芒不强，却也纯净，顺利通过。
就在几乎轮完所有人，那外门弟子准备宣布结束时，队伍最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镇魇使服饰、身材高大魁梧的少年，和一个穿着织梦师衣裙、眉眼灵动的少女，几乎是同时来到了问心石前。
那镇魇使少年，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刚毅和正气。他大手往石头上一按！
“嗡！”
问心石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厚重、沉稳，甚至隐隐带着一股镇压邪祟的凛然之意。光芒几乎凝成实质！
“天啊！土系天灵根！还如此精纯！”人群炸开了锅。那外门弟子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道：“好！好！师兄请到这边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那少年——后来我知道他叫铁罡——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得意表情，默默走到一边。
接着是那个织梦师少女。她狡黠地笑了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了问心石上。
没有耀眼的光芒，但整块问心石却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起一层层柔和而绵密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经久不息。石质表面甚至浮现出种种模糊却令人心旷神怡的幻象。
“神念天生强大！灵犀慧体！是修习我织梦一脉的绝佳苗子！”另一个灵枢宗女长老惊喜道。
少女——幻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也走到了通过的那边。
对比之下，我更像是个来凑数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