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宗很大,大得超乎我的想象。
七十二峰直插云霄,各脉弟子穿梭其间,或御风,或乘骑灵鹤,看得我这个刚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子眼花缭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宁神香的清气,吸一口都觉得心神安定不少。
云宸长老并没有亲自安排我,只是吩咐了一个外门弟子带我去“镜心院”报到,那是镜医一脉新入门弟子居住和学习的地方。
带我路的师兄叫林风,性子还算活络,一路上给我介绍着宗门规矩。
“咱们灵枢宗啊,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但首要一条,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林风师兄指着远处一座被淡淡黑气笼罩、符文闪烁的山谷,“瞧见没?那是‘寂灭渊’,镇压重度‘道蚀’患者的地方,平时万万不可靠近,煞气重的很!”
我顺着望去,心里莫名一紧,那股熟悉的阴寒感似乎隔了老远又隐隐传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镜。
“镜医一脉呢,入门最难。”林风继续说着,“光是打坐‘观想’,锤炼神念,就能卡住九成的人。更别说后期还要神入他人‘心湖’,凶险着呢……哎,到了。”
镜心院坐落在一片碧潭旁,环境清幽,几间竹舍错落有致。和我一同通过考核的几十个新弟子都已在此,包括铁罡和幻笙。铁罡独自站在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幻笙则和几个织梦一脉的女弟子凑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笑得眼睛弯弯。
看到我过来,幻笙还冲我挥了挥手。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负责传授基础功法的,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师叔。他扫了我们一眼,也不多话,直接开始讲解最基础的《凝心诀》,教导我们如何感应并引导自身神念。
“神念乃心之力,意之动。凝神静气,内观识海,方能捕捉其踪……”
我盘膝坐在蒲团上,努力按照师叔说的去做。可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晚的血色、疯狂的嘶吼、还有那冰冷的黑雾……心绪繁杂,根本静不下来。
偷眼瞧瞧别人,不少弟子头顶已有微弱的光晕浮现,那是神念初步凝聚的迹象。铁罡周身气息沉稳,土黄色的微光厚实无比。幻笙那边更是夸张,丝丝缕缕的莹白神念如同活跃的精灵,在她发梢指尖跳跃流转。
而我……什么都感应不到。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难道云宸长老看走眼了?我果然是个废物?
一天的课业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分配给我的那间简陋竹舍。夜色渐浓,外面其他弟子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我的孤寂。
我拿出那面铜镜碎片,对着窗外漏进的月光呆呆地看着。冰凉的镜面映着我茫然的脸。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喃喃自语,“为什么那晚会发光?为什么我能感觉到那鬼东西?为什么现在又没动静了?”
镜子沉默着,自然不会回答。
我不甘心,回忆着白天师叔教的《凝心诀》,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意念,缓缓注入铜镜之中。
就在那丝意念触碰到镜面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感觉猛地传来!不是眼睛看到,也不是耳朵听到,就像是……就像是脑子里突然打开了一扇窗!
透过这扇“窗”,我“看”到了!我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色彩各异的光点!青色、红色、黄色……它们应该就是天地灵气吧?原来这就是神念感知到的世界?
但更让我寒毛直竖的是,在这些绚烂的光点之中,夹杂着一些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流!
它们扭曲、蠕动,散发着一种让我极度厌恶和恐惧的气息,与那晚感受到的阴寒同源,只是微弱了无数倍!
这就是……道蚀之气?它们竟然无处不在,混杂在灵气之中?!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流,正缓缓地从窗外飘入,似乎受到某种吸引,飘向隔壁屋子——那是铁罡的房间!
它要干什么?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猛地将自己那丝微弱的神念从铜镜中抽回,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丝灰色气流上,心里拼命地吼着一个字:“滚!”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那种源自心底的憎恶给了我力量。
那丝灰色气流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它扭曲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最终还是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
成功了?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大口喘着气,只是刚才那一下,感觉比跑了几十里山路还要累。
隔壁房间内,正在打坐的铁罡忽然疑惑地睁开眼,方才那一瞬间,他体内那一直被死死镇压的太虚孽物幼体,似乎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了。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次闭上眼。
而我,看着手中依旧古朴无华的铜镜碎片,心脏却砰砰狂跳。
这镜子,果然不简单!它竟然能放大我的神念,让我窥见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蚀气”!
云宸长老他们……知道灵枢宗的灵气里,也混杂着这种东西吗?
今夜无眠。